中午休息,华太航空的楼梯间,一个年轻人正拿着一个假装成麦克风的空的汽水瓶,对着墙壁,忘情的唱着歌,他闭着眼,十分动情,就好像他面前的不是墙,而是成百上千热情挥手的歌迷。
河水弯又弯
冷然说忧患
别我乡里时
眼泪一串湿衣衫
人于天地中
似蝼蚁千万
独我苦笑离群
当日抑愤郁心间
若有轻舟强渡
有朝必定再返
水涨水退
难免起落数番
大地倚在河畔
水声轻说变幻
梦里依稀
满地青翠
但我鬓上已斑斑……
这首《大地恩情》是港岛著名歌手杰仔在去年11月发布的,是同名电视剧《大地恩情》的主题曲,电视剧播出后便火遍全港。如果不是后起新秀阿梅和张哥哥陆续推出的几首新歌实在太能打,这首歌恐怕会从年头火到年底。
一首歌唱完,余音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啪啪啪!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掌声,年轻人抬头,看到了死党少爷辉一边鼓掌,一边从楼上走下来。
“七仔,刚吃过饭,就听到有人在楼道里唱歌,一猜就是你,你唱歌好靓啊!留在华太做一个小小的票务员太屈才了。如果我是你,一定去做大歌星。”
唱歌的年轻人叫张雪游,因为在家中排名第七,小名七仔,今年20岁。张雪游家境贫寒,父亲是名海员,一年到头不在家,母亲是个贤惠的家庭妇女。张雪游从小就喜欢唱歌,但是很可惜,对贫民子弟来说,唱歌这种不能当饭吃的技能属于不务正业。
张雪游高中毕业后,先是进入贸易局做一份电话接线员的工作,后又进入华太航空,当上了票务员。与他正好相反,死党阿辉家境优渥,因此被人称为少爷辉,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换女友如同换衫一般勤。
两人的关系十分好。少爷辉亲热的搂住张雪游的肩膀,“七仔,我听电台里广播,有一家叫四海娱乐的唱片公司正在招募歌手,不如你去试试。听说这家公司有个特别厉害的音乐制作人,写歌很牛的,最近特别火的阿梅和张哥哥都是他捧红的,你唱歌这么靓,只要报名,一定会被选上的。到时候让这个制作人给你写两首歌,你就成大歌星了。”
“再说吧!”张雪游尴尬的笑了笑。其实他也听过那个招募广告,上周,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去报了名。那家四海娱乐的经理是个姓陆的靓女,身材又正点,只看了一眼,张雪游就激动的心脏乱跳,因为太过激动,唱歌的时候甚至忘词了。
这让张雪游非常沮丧,觉得自己表现不好,四海娱乐一定不会要自己了。
工作时间到了,两人回到自己的工位。
票务员的工作是很枯燥的,每天要接待很多来订票的顾客,周而复始,再大的激情也会被磨灭一空。
时间过了3点,突然有人叫张雪游,“七仔,你的电话,是一家叫四海娱乐打过来的。”
很多人的目光集中在张雪游身上,他身边的少爷辉更是惊的张大了嘴。
张雪游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快步走过去接听了电话,听筒里传出一个好听的声音,张雪游一入耳就知道是那天报名时接待他的陆经理,他深呼吸了几下,这才能正常说出话来,“喂,你好,我是张雪游。”
“张雪游你好,我是四海娱乐的陆琪云,我们之前见过面,恭喜你,你通过了我们的初试,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们想……”
不等陆琪云说完,张雪游便欣喜若狂的喊道:“有,有的,我有时间,陆经理,需要我几点过去?”
“这样吧!你六点过来,有人要见你。”
“好,六点,我一定准时到。”放下电话,张雪游高兴的差点蹦起来,不过他看到满屋子的同事都在看他,急忙收敛起笑容,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
不一会儿,少爷辉探过身子,小声道:“七仔,你不够意思,原来你已经偷偷报过名了,我早说过,你唱歌够靓,一定能做大歌星。”
张雪游现在信心满满,重重点了点头。
晚五点,一下班,张雪游就冲出了公司大门,坐公车去了尖沙咀梳士巴利道,走进了美声大厦。
在四海娱乐的接待室,他看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之前接待他的靓女经理,另外一个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手杖,目光炯炯的审视着自己。最中间坐着的是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年轻人,很靓仔,只是他的目光很奇怪,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遇到了一个美女。
这让张雪游有些不寒而栗。
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陆琪云清了清嗓子,“张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顾问陆生,这位是我们公司著名的制作人李生,你知道最近很火的阿梅和张哥哥吧?都是唱李生的歌才红的。”
张雪游一下子瞪圆了双眼。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神秘的制作人,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才,好羡慕啊!
“你随便唱首歌吧!”李生突然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线。”
李登峰拿着一根笔,飞快的在手中旋转不停。其实歌神的声音根本不用听,不过他有些恶趣味,想品鉴一下年轻时的他声音有什么不同。
“好的,李生!”这回张雪游不敢怠慢了,恭恭敬敬答应了一声,随后开始唱歌,唱的还是那首《大地恩情》。
河水弯又弯
冷然说忧患
别我乡里时
眼泪一串湿衣衫……
谁知道只唱了四句,李生就开口打断了他,“好了,可以了。”
张雪游很沮丧。难道自己的声音这么不堪,连唱完半首歌的时间都不给我?那你们还找我来复试干什么?耍我玩吗?
李登峰左右扭头,对陆文志和陆琪云父女说道:“听到没有,这种声音很有特点,自带混响,属于万中无一的好声音,以后选拔歌手就要找这种有辨识度的,只听一句就知道是谁的。”
陆文志陆琪云父女敢说什么?只能夸赞老板有眼光。
陆琪云却非常奇怪。她从报名者中筛选出了十多个有潜质的人,但老板全都否了,只见到了张雪游的名字和照片就让自己通知他来面试,之前他也没听过张雪游唱歌啊,他是根据什么挑选歌手的呢?
张雪游又一次激动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李生看中了。
“四海娱乐准备签下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愿意,我愿意。”张雪游生怕对方反悔,连声答道。
“条件吗?”李登峰想了想,“就参照阿梅和十仔吧!不过你是新人,待遇方面稍微要低于他们两个,你同意吗?”
“同意,同意,李生,陆经理,我都可以的,我知道自己是新人,我会努力的。”张雪游的脸都红了,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李生,我听说你是金牌制作人来的,能不能为我写两首歌?”
“那是当然了,既然我签了你,肯定是要捧红你的,为你量身打造歌曲是必须的,选哪首歌呢?”李登峰一不小心,说出了“选”字,惹的陆氏父女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难道老板有存货?所以才需要用选的。
“有了!”李登峰轻轻一拍桌子,有了主意。他打算沿用捧红十仔的方法,为张雪游写两首歌,一快一慢,这样可以兼顾到不同的受众群体。
陆琪云急忙将稿纸送到他面前,李登峰低头,假装思索,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前尘往事成云烟
消散在彼此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