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狸眨眨眼睛，点开计划书概要：“你可以建立世界上最顶尖的实验室，去任何地方帮助任何人，完全自由。不用受议会程序限制，不用管政治正确，只看你想做什么，想救多少人。而且……”
柯连恩顿了顿，狐狸眼难得地写满了认真：“基金会是独立法人，完全脱离柯氏集团。这意味着，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事，包括……某天如果觉得我碍眼了，随时可以把我踢出董事会。”
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让步。
乔岚知道柯连恩对控制的执着，这份计划书几乎是将一座金山拱手相送，还附赠了自由使用的钥匙。
“柯连恩，这太……”
“先别急着拒绝嘛。”柯连恩举起酒杯，“好好想想。这个世界很大，如果困在一个星球或者一个职位上太可惜了。以你的能力，应该去看更广阔的风景，救更多的人。”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就在这时，乔岚的光脑震动起来，是青澜的通讯。
乔岚担心有什么要紧事，对墨辰和柯连恩致歉后侧身接通了通讯。
画面里的蛇族学者今天还是那身深墨绿色的长袍，头发仔细束起，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他没有看旁边的墨辰或柯连恩，而是举起了一枚芯片。
“银辉长老加密档案的最后部分，我破译了。”青澜的声音平静无波，“基因武器的核心技术，不是银辉长老发明的。他是在一个地外文明遗址里找到的设计图，只是做了适应化改造。”
他调出一幅星图，上面标注着一个遥远的坐标：“遗址的位置在这里，位于乱星与幻星之间的遗忘星带。根据档案记载，那个文明在十万年前就掌握了基因层面的种族改造技术，最终因为……过度净化而走向了自我毁灭。”
青澜看向乔岚，墨绿色的竖瞳里跳动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真相和知识的尽头，就在那里。我打算去探寻。而你，乔岚……”
他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同行者。不是助手和学生，是同等的探索者。这世上能理解我在追寻什么的人，恐怕只有你了。”
同一时间，三个邀请摆在了乔岚面前。
三条道路。
政治的权力，财富的自由，知识的终极。
乔岚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世界在眼前分裂成三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宴会厅的喧嚣仿佛退得很远，灯光变得模糊，只有这三个男人的目光真实而沉重。
她忽然想起江树迟。
转头寻找，发现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水晶柱旁，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走近，没有干涉，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看到乔岚望向他，他才慢慢走了过来。
没有华丽的文件，没有诱人的承诺。
江树迟只是站在乔岚面前，用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声音平稳而温柔：
“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选择，我都会调整我的位置，确保你需要时，我就在能最快到达的地方。”
他停顿，一字一句：
“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战场。”
没有“你应该”，没有“我为你”。
只有“我会调整我的位置”，只有“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战场”。
乔岚看着江树迟，看着这个曾经想把她护在羽翼下，如今却已经学会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然后她笑了。
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她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任何一份邀请，而是对所有人说：“谢谢你们的信任。但今晚……我只想好好庆祝我们活下来了，庆祝疫情结束，庆祝研究所成立一周年。”
她举起柯连恩给的那杯香槟：“敬生命，敬自由，敬每一个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四个男人并不着急，也只是不约而同地勾了勾嘴角，包括远在幻星的青澜也拿了杯水，同时举杯。
“敬生命。”
玻璃杯相碰的脆响，淹没在宴会厅的乐章中。
但真正的选择，已经在乔岚心中悄然成形。
深夜，庆典散场。
乔岚回到秋妙妙的公寓，却在楼下看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柯连恩靠在悬浮车边，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等你一会儿了。”红狐狸微笑，将木盒递给她，“庆功礼物。放心，不是合同，也不是珠宝。”
乔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本。
封面是柔软的皮革，内页泛黄，但空白着。
“这是？”她疑惑。
“我母亲留下的。”柯连恩的声音轻了些，“她生前是华星最顶尖的基因学家，也很喜欢人类。这本笔记她一直想写，但直到去世都没动笔。因为她觉得，在一个兽人主导的世界里，关于人类的研究可能没有意义。”
他伸手，轻轻抚过空白的内页：“我觉得，它应该由你来写下第一行字。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都别忘了……你正在创造的历史，是多少人曾经梦想但不敢企及的。”
乔岚捧着笔记本，感觉它沉甸甸的。
“柯连恩，我……”
“不用说了。”红狐狸后退一步，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慵懒，“礼物就是礼物，没有附加条件。至于那些邀请……你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我这个人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转身上车，车窗降下：“哦对了，江树迟的治疗如果需要什么稀有药材，直接找我。别客气，反正……我也算他半个情敌，不能赢得太不公平，对吧？”
悬浮车升空离去。
乔岚站在原地，捧着那本空白笔记，许久未动。
回到公寓，她打开笔记本，拿起笔。
墨迹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她写下第一行字：
“医疗没有种族，生命不分贵贱。”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远处，江树迟的悬浮车静静停在街角，他没有跟上来，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但不会闯入你的空间。
更远的夜空，三颗月亮升至中天，清辉洒满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