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拨铅云。
四辆卡车颠簸着,车灯透出两道昏黄,不停晃动。
韦彪抿着嘴唇,跟着老蔫儿的挎斗子,闷头踩油门。
车厢战士们站得满满的,没人说话。
金郝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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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化堂歪着嘴,将金谷兰的两把驳壳枪插进腰里,踢了一脚正在往麻袋里塞盆的土匪。
「磨蹭个球!都他娘的快点!那些锅碗瓢盆还要个屁!」
「我怕到禹城县没有盆用!大当家的,咱们不用这麽着急吧?那帮泥腿子走不快,等他们过来,咱们早到禹城县地界了。」
「就是!等到了禹城县。」另一个土匪附和,「那姓陈的要是敢追来,正好让皇军看看咱们的本事!」
詹化堂吐了口唾沫,「少他妈废话!都给老子快点!抓紧出发!」
『陈锋那伙人,靠两条腿走到这儿,确实需要不少时间。自己这边收拾妥当,正好连夜溜走。他詹化堂,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寨墙哨兵打了个哈欠,靠着墙垛刚要低头,就看到远处黑漆漆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几个光点。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大当家的!来车了!好像是……是太君!」哨兵赶忙扯着嗓子大喊。
「都他娘的机灵点!别让太君给崩了!」
詹化堂长舒一口气,扯起嘴角,带着人往寨门口跑。
只见光点分成了四个方向,停在了寨子外围三百多米的地方。
黑暗里,不少人影从卡车上跳下来,把金郝庄寨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寨墙上的土匪腿肚子开始抽抽。
「大……大当家的,不对劲啊………」
詹化堂也僵住了。
「快!喊话!别被太君误会了!」
「太君——!别开枪!俺们都是良民——」
「砰!」清脆枪声响起,喽喽一声惨叫翻了下来。
詹化堂脸色大变,这枪声!不是三八大盖!
这难道是......陈锋的人到了?
怎麽是坐车来的!怎麽会有这麽多车!怎麽会这麽快!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心,詹化堂后悔了。
时间流逝,这些人只围不攻。让詹化堂心脏砰砰作响,快要跳出胸膛。
「轰!!」
一声巨响将他心脏压的暂停了一瞬。
寨门上木制牌楼,连同厚重木门,瞬间炸成了一堆碎木屑和粉末。巨大冲击波把门后十几个土匪掀飞出去,落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了几块烂肉。
「咚!」
又是一声炮响。
炮弹从聚义厅敞开的窗户钻了进去。
「轰隆!」
聚义厅里火光冲天,屋顶被整个掀飞,惨叫声和屋梁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随即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淹没。
「咚!」「咚!」又是两发。
金郝庄炸了锅。
土匪们哭喊乱窜,詹化堂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麽都听不见。
他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边人的。
寨门烟尘还没散尽。
陆战端着一支MP18冲锋枪,就冲了出来。他身后,特战队队员们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和MP18冲锋枪,成品字形交替掩护突入。
「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一个土匪刚从地上爬起来,跪着举起老套筒,胸口就被一串子弹打成了烂泥。
赵德发指挥着马克沁重机枪和另外几挺歪把子,在寨门两侧架设了交叉火力网。任何试图翻墙逃跑的人影都会被撕碎。
孔武提着精钢戒尺,另一只手拎着驳壳枪,不紧不慢地走在火光里。
一个土匪红着眼,挥着大刀朝他砍来。
孔武侧身一躲,戒尺带着风声砸在那土匪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声音清晰可闻。
那土匪惨叫着跪倒在地。
「子曰,『以直报怨』。」孔武的驳壳枪枪口顶住那土匪的额头。
「砰!」
孔武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继续往前走。他的身后,十六学士如同十六尊杀神,演绎着高效杀人术。
老蔫儿趴在土坡上,一言不发,水连珠每一次响起,寨墙上试图还击的土匪脑袋上就会多一个血洞。
陈锋带着大部队到了,他站在寨墙豁口,斜瞥着人间地狱。
新兵们很多人第一次上战场,看到残肢断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
枪声停了。
整个金郝庄,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土匪。
「还有活口吗?」陈锋声音很平。
韦彪提着还在滴血的开山刀走了过来,刀身豁了几个口子。「丢那妈!队长,抓到詹化堂那狗日的了。」
詹化堂被两个战士拖了过来,双腿趟地,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骚臭。
他一看到陈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八路军优待俘虏!八路军优待俘虏啊!我愿意反正!我把金条都给你们!」
陈锋慢慢蹲下身,看着他,勾起了嘴角。
「八路军?」他歪了歪头,「詹当家误会了,八路军那是仁义之师,优待俘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可我……」
陈锋指了指自己,露出八颗牙齿,「我是庞长申,我是土匪。是来收山头的。」他猛地起身,「弟兄们!金郝庄坏了道上规矩!黑了咱们的货,按道上的规矩,该怎麽办?」
韦彪咧开嘴,「点天灯!!」
「点天灯!!」老兵们齐声应和。
詹化堂脸上血色褪尽,「不……不要……求求你,给我个痛快!一枪打死我!」
陈锋转身走到一张桌子前。
桌上,摆着一个牌位,上面草草写着「金谷兰同志之位」,牌位前,是一碗酒。
孔武走了过来,捧着一本《礼记》。
他看了一眼被死死绑在木桩上丶身上开始缠绕浸满煤油的麻布的詹化堂,抖了抖胡须。
「《礼记·檀弓上》云:『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
詹化堂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很快,就被火焰吞没的噼啪声和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所取代。
金郝庄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有的新兵脸色煞白,却盯着人形火炬,有的人闭上了眼,不忍心看,却被身边老兵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
「睁开眼!给老子看清楚!这就是汉奸的下场!也是背叛兄弟的下场!」
陈锋端起酒,火光映在脸上,眸子里跳动着火焰。
他对着牌位,缓缓将酒洒在地上。
「老金,同志们给你报仇了。」
「上路,走好。」
他转过身,吼破了音。
「全军,脱帽!」
「为金谷兰同志,默哀!」
「敬礼!」
刷——!
两千多人,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右手。
没有人说话,只有冲天的火光。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盖洼。
李彩题正端着酒碗,对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大汉子,挤着眼睛。
「祖爷,詹兄弟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您这边要是也点了头,等日后松井太君的大军一到,这鲁西北的地面上,都是咱们说了算!」
土匪头子祖长德捏着酒碗,眯着眼,没开口说话。
李彩题不知道,他口中的詹兄弟,连同他的寨子,刚刚,已经从地图上被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