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筑先的正式任命出口,满屋子乡绅名流,却没有一个人宰跳出来反对。
陈锋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对范筑先拱了拱手,咧嘴一笑,牙齿泛光。
「范司令,既然没人反对了。那我是副司令这件事就定下来了。情况紧急,饭,我就不吃了,我去看看整编的部队和物资。」
「物资......部队.....」范筑看了陈锋一眼,又扫视了一圈爱国人士,最后化为一声长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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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等人分头行动。范筑先派人带着陈锋到了聊城行政公署机要仓库。
仓库管理员是个乾瘦老头,挡在陈锋面前。「就算你是副司令,这……这也得有专员的手令,章程不能乱……」
陈锋扯动嘴角,上前一步,从老头手里猛地「拿」过钥匙,按住了他肩膀。
「老人家,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手续可以后补。现在最大的章程,就是打鬼子。」
他把钥匙扔给身后的战士,铁门被「哐当」一声打开。
一股机油和防潮蜡的味道扑面而来。
寥寥数十支中正式靠墙放着,旁边码放着几箱子弹和手榴弹,另一面全是军服。
陈锋知道范筑先不好过,可他没有想到范总司令穷成这样,他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想起了范筑先的复杂眼神。
「啧.....咋这麽空...哦咳..整洁.....算了,咱们走.....」
他转身刚想走,在门后发现了三个崭新的樟木箱。
「咦?」
陈锋挑眼,扬了一下下巴。一个战士扑上去,撬开一个,里面躺着的正是收发报机。
「我的乖乖……」徐震探头看了看。
「嗯!范司令坐镇中枢,留一部就够了。」陈锋大手一挥,「这些,全是咱们给范司令做耳目的资本!都搬走!」
「唉——!这个不行!这是国民政府从武汉拨过来的大功率电台!我们都没舍得发!」乾瘦老头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我知道。」陈锋拨开他,把一张写着「借条」二字的空白纸拍在老头手里,「老人家,你看政府拨过来,不就是给咱们用的吗?这上面没填数,以后范司令缺啥了,尽管拿着条子找我要!我陈锋,管赔!」
老头握着条子张口还要说什麽,又被陈锋堵了回去。「正好我还要找范司令借几个报务员,不信你跟我来问问,看范司令让不让我带走?」
老头看着战士们将电台搬出来,一跺脚,锁上门,抄起钥匙就向着陈锋离去的方向跑去。
另一边聊城校场,尘土飞扬。
歪歪扭扭站着一千多号人,有溃兵,有拿着鸟枪的商团家丁,还有些一看就是地痞流氓的青皮,乱哄哄的。
孔武站在高台上,摩挲了一下精钢戒尺手柄,抖动胡须。「安静!」
台下的人都当听不到,一个胸口纹着下山虎的商团刺头,甚至仰着脖子怪叫。「俺也想静静!」
台下一片哄笑。
孔武微微一笑,走下台,来到那刺头面前。
「这位壮士,可是对孔某有异议?」
「老子就……」
刺头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孔武单手将他提溜起来,随手一甩。
「噗通!」
刺头飞出三米多远,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孔武走回台上,整理了一下长衫,声音温和。
「《论语》有云:『不教而杀谓之虐』。老子今天,先教你们怎麽做人,再教你们怎麽杀鬼子!」
他指着台下。「谁不服?可以上来,与孔某切磋一下『礼丶乐丶射丶御』!」
没人敢动。
在接下来的半天里,整个校场鬼哭狼嚎。
孔武的儒学,比任何军法都管用。半天之后,一千多名杂牌军,全都变得尊师重道,被整编成预备队。
陈锋在库管老头不解的眼神中,和范筑先告辞,和孔武汇合后,带着预备队折返高唐。
傍晚,高唐县纵队指挥部大院。
院子里站着的,全是跟着陈锋从湘江血路里杀出来的老底子。徐震丶韦彪丶马六……四百三十个老弟兄。
气氛很凝重,所有人都以为要有大仗打了。
陈锋站在一张桌子后面,将一张张空白委任状拍在桌子上。
「孔政委丶华少丶老蔫儿的特战队,还有兵工厂的人留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马六丶徐震丶韦彪……还有你们这四百三十个老弟兄,从今天起,全部滚蛋!」
院子里炸开了锅。
「队长....哦不.....司令!为啥啊?」
「司令,俺们做错了啥?」
陈锋猛地一拍桌子,「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他深吸了一口气。「日军第10师团主力南下了,整个山东后方,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咱们这点人,守着高唐,等鬼子缓过手来,就是个死!虽然我之前就定下了撒豆成兵,但还是太慢了!」
他扫视一圈。
「我要你们,以连丶排,甚至班为单位,给老子像钉子一样,扎进鲁西北的每一个县城丶乡镇丶村庄!去招兵丶去搞枪丶去黑吃黑丶去打闷棍!」
他拿起桌上的委任状,「老子给你们种子,枪丶弹药丶大洋,都给你们!三个月!三个月后,谁带不回一个连的人马,就别他娘的回来见我!」
他的声音带着狠厉和期许。徐震手抖了一下,在唐韶华身后尽量缩着身子。
「老子要这鲁西北,遍地都是咱们的旗!」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喂,人渣……」唐韶华挑了挑眉毛,眼里闪烁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野火,「为啥没有本少爷?本少爷也要去!徐大个,咱们俩一起,捡个最肥的县城!」
徐震猛地抓着唐韶华的袖子。「华少!恁又要弄啥咧!」
「就这麽定了!」陈锋看着这对活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韦彪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丢那妈!司令,这可是你说的,黑吃黑也算?那老子可要在山里称王称霸了!」
马六默默走上前,拿起一张委任状,折好,塞进兜里。转过身,从兜里掏出舍不得抽的半包「老刀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剩下的连同烟盒,一把塞进了旁边年轻战士手里。
马六平时只抽焊烟,根本舍不得抽,一包烟半年才抽了半盒。那个战士红着眼眶,攥着烟盒,指节发白。
「都他娘的别哭丧着脸。」陈锋声音低沉,「以前,老子护着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得护着别人。」
众人分完委任状后,陈锋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酒。
「活着!」
端起酒碗,仰脖干了。
四百多个粗瓷碗举起,然后一饮而尽。
酒碗砸碎在地的清脆声响替代了豪言壮语,眸子发光,胸中都有一股不知名的野火。
就在陈锋的星星们悄然散入鲁西北大地时。
西郭庄兵工厂里,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随着剩下的镪水不断消耗。「鲁西一号」破片套件开始流水线生产。一个个黑乎乎丶带着预制刻槽的铸铁「铁背心」,被套在土造手榴弹上。一箱箱复装子弹,被源源不断地送出,分发给那些即将离巢的火种。
希望,正在这片土地下悄悄发芽。
与此同时,禹城县,吉野部队临时指挥部。
新任指挥官吉野大佐,正用指尖轻轻划过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松井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吉野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龟缩防守」的蓝色圆圈,嘴角勾起,「这支所谓的德械主力师,有问题!」
副官在一旁低声提醒。「大佐阁下,松井大佐在报告中提到,敌军火力极猛,且行踪诡秘,疑似中央军精锐……」
「八嘎!」
吉野猛地转身,瞳孔微缩,「如果是真正的精锐主力,为什麽在皇军攻占济南的时候,他们不趁机夹击,反而龟缩不出?」
他手指点在高唐县上。
「支那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这支部队或许装备不错,但绝不敢与我军正面决战。松井的失败,在于他太『老实』了。他越是防守,敌人就越是嚣张。」
吉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狂热光芒。
「现在的局势,第10师团主力南下,我们兵力空虚。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守!」
「我们要攻!要像疯狗一样进攻!」
吉野猛地抽出指挥刀,刀锋映着寒光。
「我要集结所有卡车和摩托化步兵,以火车站为核心聚点沿着铁路扫荡!第一个目标:伦镇!」
「大佐?我们主动出击?」副官大惊。
「没错!无论真假,不进攻就无法验证虚实!」吉野狞笑着,「只要我们攻势够猛,他们会恐惧,会退缩,会像老鼠一样藏起来!」
「我要用进攻,争取时间!这就是,以攻代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