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铅灰色防爆门向两侧滑开，液压系统泄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周海丶赵则和苏丽三人跟在李寒身后，刚踏进这所谓的战略仓库，脚步齐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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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嘴里叼着的那半截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疼得呲牙咧嘴：「老赵，你快给我一巴掌，我是不是刚才杀人杀迷糊了？这特麽是把沃尔玛总仓给搬山肚子里来了？」
没人理他。
更让人震惊的不是这堆积如山的物资，而是一股霸道至极丶直钻天灵盖的香气。
在那堆满弹药箱的空地上，一口老式的紫铜火锅正架在无烟炉上，炭火烧得通红。
锅里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牛油混合着花椒丶干辣椒的爆香，瞬间把地下室那股陈腐的乾燥剂味冲得一乾二净。
陆圣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拿着双长筷子，旁边的小桌上摆满了现切的雪花肥牛丶毛肚丶牛肉，还有一打挂着水珠的冰镇啤酒。
「来了？」
陆圣头也没抬，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肥牛在红汤里七上八下，裹满红油后塞进嘴里，一脸满足。
「坐，边吃边聊。」
「嗷——！！」
周海发出一声狼嚎，也不管身上还沾着刚才杀人的血点子，冲过去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抓起筷子就往锅里伸：「老大！你是我亲爹！这日子神仙也不换啊！」
赵则和苏丽对视一眼，喉结剧烈滚动，迅速围坐下来。
热气腾腾的牛肉入口，辛辣鲜香在舌尖炸开，周海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特麽才叫活着！张毅那家伙给咱们吃的午餐肉，那是人吃的吗？那是猪食！」
「少废话，那是毛肚，别煮老了！」赵则一筷子敲掉周海想独吞的手。
苏丽没说话，只是默默开了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少见地舒缓了几分。
几人推杯换盏，吃得满嘴流油，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唯独李寒。
这位堂堂6级强者丶曾经在汉武市呼风唤雨的灵源者协会副会长，此刻正尴尬地站在几米开外的阴影里。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两只手局促地搓着衣角，闻着那让人发疯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在这双尖峰，他以前想吃什麽没有？
现在却觉得自己像条等待主人施舍剩饭的流浪狗。
可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表现出一点不满。
陆圣之前扭断雷烈脖子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接着。」
陆圣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寒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伸手一接。
「啪。」
一罐沉甸甸的红烧牛肉罐头和一瓶矿泉水落在他手里。
「别在那杵着，碍眼。」陆圣抿了一口冰啤酒，语气平淡，「去边上吃，吃完了好干活。」
「是！是！谢谢陆少校！谢谢陆少校赏饭！」
李寒如蒙大赦，抱着罐头缩到了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颤抖着手拉开拉环，也不管肉块是冷的，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眼泪混着油汤一起往下咽。
想他李寒也是一方豪强，如今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只要看看那边那个谈笑风生的白衣少年，他心里那点屈辱感瞬间就变成了庆幸——至少，这罐头是牛肉的，至少，他还活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海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成堆的大米袋子上，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舒坦……」
周海眯着眼，看着头顶灰扑扑的岩石顶，一脸陶醉：「陆小子，要不咱们别走了，就在这住下，守着这座金山，当几只快乐的米虫，把自己关到死算了，外面打打杀杀的，真特麽累。」
「嘭！」
赵则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周海那肥硕的屁股上。
「没出息的玩意儿。」赵则笑骂道。
苏丽闻言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这种安逸是死人的待遇，你想当米虫，我可以现在就送你上路，保证没痛苦。」
「嘿嘿，我就这麽一说，活跃活跃气氛嘛。」周海一骨碌爬起来，虽然嘴上贫，但眼神里的醉意已经散去，恢复了那股子悍匪的劲头。
陆圣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行了，饭吃完了，说正事。」
他站起身，神色恢复了严肃，指了指周围如同迷宫般的货架。
「这里的物资太多，烈焰号的仓库容量有限，咱们带不走全部。」
陆圣走到那一墙的弹药箱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铁皮，发出清脆的声响。
「烈焰号只装最高价值的东西：所有的高爆弹药丶高热量罐头和真空肉类。」
「剩下的米面粮油丶发电机组……」陆圣转过身，目光看向赵则，「老赵，你负责清点。分出一半移交给陈岩将军，补充金陵舰队的消耗。」
「另一半，直接交给张毅。」
周海一愣，急了：「全都给他们？这可是咱们打下来的……」
「咱们吃肉，总得给盟友留口汤喝。」陆圣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更何况，尸潮明天就到，那些士兵手里拿着枪，肚子里却是空的，怎麽拼命？」
「把东西发下去，告诉张毅，今晚别省着。」
陆圣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所有战士，不管正规军还是民兵，今晚都给我敞开肚皮吃顿饱饭。」
「哪怕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去跟那些怪物拼命！」
角落里的李寒听着这话，手里还剩半罐的牛肉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他在雷烈手下干了这麽久，听到的永远是这帮贱民不配。
可这个杀神一般的少年，竟然要把这泼天的富贵分给那些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