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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纯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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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都樊楼。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从楼中传出,在夜色中飘荡。

    雕梁画栋在灯笼的光晕里显出朦胧的轮廓,飞檐翘角勾着半边月亮,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楼外,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乖乖,今儿个樊楼被人包了?”

    他嘀咕了一句,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开。

    这樊楼,上次被清场,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这次被包场,还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只不过这次的大人物身份有些特殊。

    据说是个朝廷钦犯。

    更夫摇摇头,想不通这些大人物的事。

    樊楼内。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宗门巡视组大大小小两百来号人,此刻尽数挤在樊楼的大堂和二楼的雅间里。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划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没有人去驿馆区。

    没有人敢不来樊楼。

    顾承鄞的命令已经下了,入住樊楼,放开了花。

    谁敢不听?

    反正天塌下来有人顶着,怎么都到不了他们身上。

    可要是不遵从命令,那就真到他们身上了。

    没看陈不杀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么?

    谁来了,这位陈副组长可能记不住。

    但谁没来,那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虽然陈不杀战力比不上金丹无敌的林青砚。

    收拾他们这些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整个宗门巡视组没有一个人敢有任何异议。

    所有人老(欢)老(天)实(喜)实(地)地住进了樊楼。

    樊楼顶层。

    这一层,是樊楼最尊贵的所在。

    雕花的门窗,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角落里燃着上好的沉香。

    推窗望去,整个洛都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在夜色中闪烁。

    顾承鄞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神情闲适。

    一点没有朝廷钦犯的样子。

    没有枷锁,没有镣铐,没有愁眉苦脸,没有忧心忡忡。

    就那样坐在那里,姿态慵懒,目光悠远。

    仿佛不是被押解回神都的钦犯,而是来洛都游山玩水的贵客。

    身后,林青砚盘膝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周身没有金色雷霆浮现,只有淡淡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着。

    将这整座樊楼都笼罩在她的气息之下。

    这是无声的宣告。

    上一次在洛都樊楼遇袭,就是因为她大意了。

    所以林青砚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掉两次。

    而顶层,除了她跟顾承鄞,没有任何人能上来。

    哪怕是天师府的那三位金丹供奉,也只能屈居下一层。

    就算有所怨言,但在林青砚面前,最终也只能闭嘴。

    顾承鄞端起酒杯,轻轻尝了一口。

    酒水清亮,香气深幽。

    顾承鄞品着美酒,望着洛都的繁华夜景。

    目光落在远处某座灯火通明的宅邸上,若有所思。

    城门口那一场闹剧,他早就看透了。

    洛都都察院的那个中年御史不过是个炮灰。

    真正的闹事者,另有其人。

    而那人今晚会来,闹这么大一场。

    无非就是想让他在洛都停留一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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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在洛水郡黎明城时,李世渊所做的那样。

    亥时三刻。

    房间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虽然脚步声很轻,可顾承鄞还是察觉到了。

    他端起酒杯,又尝了一口,神色不变。

    脚步声停了一瞬。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并没有关上的房门口。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黑衣,身形清瘦,面容清癯。

    头发已经花白,可那双眼睛,却精光内敛,一看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他站在房门口,向房间内看去。

    目光扫过闭目养神的林青砚。

    然后看向闲坐窗前的顾承鄞。

    最后迈步走了进来。

    顾承鄞看着来人,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朝来人拱了拱手:

    “育良郡守,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萧育良。

    洛都郡守,萧氏一族如今唯一的种子。

    萧育良也拱了拱手,态度恭谨而不失分寸:

    “顾少师,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顾承鄞笑了笑,伸手示意:

    “请坐。”

    萧育良点点头,在顾承鄞对面坐下。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青砚。

    林青砚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察觉。

    可萧育良知道,这位惊蛰大人,什么都听得见,什么都察觉得到。

    他收回目光,看向顾承鄞。

    顾承鄞提起酒杯,给萧育良倒了一杯酒。

    萧育良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忽然朝顾承鄞示意道:

    “顾少师,城门口的冒犯,在下在此向您赔个不是。”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顾承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轻轻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冒犯。”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惯常的从容:

    “我只看到一位纯良之人的用心良苦。”

    顾承鄞顿了顿,目光落在萧育良脸上,笑意盈盈:

    “既然如此,我又岂能落井下石呢?”

    萧育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旋即,他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释然:

    “不愧是顾少师。”

    萧育良端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举起酒杯:

    “这杯,在下敬你。”

    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顾承鄞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

    萧育良放下酒杯,目光在顾承鄞脸上停留了片刻。

    顾承鄞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窗外,夜风吹过,将窗帘轻轻吹起一角。

    远处,洛都的万家灯火依旧闪烁,热闹非凡。

    可这一层,却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终于,顾承鄞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育良郡守,首辅大人近日可好?”

    这话一出,萧育良的神色微微一变。

    随即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家兄早已告老还乡,哪还算什么首辅。”

    话音落下,萧育良朝神都的方向拱了拱手,神色恭敬:

    “陛下天恩浩荡,家兄现在正在老家闭门思过,一步未出。

    “身体嘛,还算安康,谢顾少师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