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名没明白。
任小飞也没多说,就拉着她进了她妈房间,从床底下拖出她妈平时存放证件和文件的箱子。
“你出息了啊任小飞,平时你不是从来都不动咱妈东西吗?”任小名不解地看着他。
“那天妈不在家,我想过来找我的毕业证,”任小飞一边往箱子夹层里面翻,一边说,“结果看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纸。任小名展开一看就愣住了。
这是一份遗嘱。
写得不是很正式,但潦草的字迹也确实出自她妈,内容简单明了,她妈有一笔钱,表明将来她去世之后留给遗产继承人。奇怪的是,这个遗产继承人,不是任小名,也不是任小飞。
而是一个陌生的,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任小名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把这个名字读了出来。
“……文毓秀。这谁?”
任小飞看了看她,“我那天不小心找到,也觉得奇怪,所以就想告诉你。”他说,“你别告诉妈我翻她东西了。”
任小名想了想,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把纸放回夹层,开始翻找箱子里其他的东西。“你还找什么?妈一会该回来了。”任小飞连忙问。
“她今天办喜酒,肯定不会回来。”任小名一边说一边继续找。没一会儿箱子里所有带字的都被她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和“文毓秀”这三个字有关的东西。
“妈是不是生病了?”她突然抬头问任小飞,“瞒着我?”
任小飞摇摇头,困惑地说,“姓杨的对她挺好的,上个月还陪她去体检来着。我看她样子,应该没什么事。”
“那她为什么突然要立遗嘱?”
说实话,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妈根本没有什么钱,写在遗嘱里的这笔钱确实不多,甚至比她估计的还少。任小名想得多,得知她妈要结婚的时候她就想过,如果她妈要和新老伴搭伙过日子,就难免要考虑到子女,要是他们商量好各自的钱留给各自子女倒也理所应当。她妈小算盘打得明白得很,她的钱肯定也是全留给她的宝贝儿子任小飞。
现在这一手,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归位,一边吐槽道,“咱妈真是大聪明没有小聪明过头。她但凡有点脑子,就算她的钱不给咱俩,将来她跟新老伴搭伙养老了,我难道真会不管你,让你饿死?不过她才没有这个心眼,我早就想过,只要她好意思把她那两个破钱光明正大地留给你,到时候,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任小飞在一旁没吱声。
网?阯?F?a?b?u?Y?e??????ù?????n????????5?.??????
“现在倒奇怪了,竟然连你都没给,这算什么事?”任小名把箱子扣好塞回原位。
姐弟俩凑在一起,绞尽脑汁地搜索着从小到大有印象的每一个亲戚和朋友,都是徒劳。甚至俩人还认真回想了一下年代过于久远的他们亲爸,任小飞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任小名虽然大他三岁,能记得起来的也不多,大都是些小孩记忆里琐碎又莫名其妙的细节,但努力思索之后,确认他们亲爸并不姓文,也没有什么姓文的亲戚。
“文毓秀。”任小名一头雾水地琢磨着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文绉绉的。”
“难道是那个姓杨的他们家人?”任小飞疑惑地提出。
“不可能。”任小名立刻否定,“咱妈虽然有时心眼不多,但绝对不傻。这日期就是她领证前写的,明摆着是不想跟姓杨的扯上任何关系。”
“那这人,是谁啊?”任小飞问。
任小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管这人是谁,你完蛋了。咱妈的钱根本不想留给你。也没留给我。我以后再管你我就是狗。”
任美艳进家门的时候是晚上,任小名正在洗手间给任小飞剪头发,看见她妈进门,往身后看了看,没看见那个姓杨的,于是满意地点点头,拿下任小飞脖子上的毛巾,抖了抖头发茬,递给他。“好了,你洗吧。”
任小名洗了手出来,往客厅沙发上一坐,盘起腿,抱着手臂,无所事事地看着她妈,明显就是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样子。
她妈有些尴尬,脸上的妆还没卸,在她面前坐下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就像是跟小伙伴偷跑出去玩回来被家长抓个现行的小孩。
“小飞说你上个月去体检了。你没有事瞒着我吧?”她问。她要先把心里这个最坏的可能排除。
她妈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她说,“我挺好,什么事都没有。”看任小名仍然怀疑地盯着她,就起身去床头抽屉里拿体检报告。“你杨叔叔告诉我,过了五十岁就要定期体检。医生说了,我身体挺好的,就是膝盖积水,老毛病了,以后少走路就行。我也不穿高跟鞋了,就今天敬酒穿一下。”
任小名手里拿着体检报告,又审视着她妈,觉得她妈说的不是假话,如果真的身体出了问题却撒谎瞒着她,她能看得出来。从小到大,她和她妈对彼此撒过无数次的谎,在俩人旷日持久的斗法经验中,往往是你使一招,我高一筹,难分上下,就等着对方露出难得的破绽时,才能凭运气拣个漏,得窥只言片语的秘密。小时候她人微言轻,在体力和智商上都不占优势,动辄被她妈耍得团团转打得鬼哭狼嚎,长大后才渐渐旗鼓相当,打成平手。而现在,在这个家里,她才是家长。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三个人的家庭地位渐渐地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但任小名很满意这种状态。以前她不乐意,每当任美艳不在家,只能她给任小飞做饭的时候,她就骂,凭什么我要当这个家里的妈,但后来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确认她妈身体没问题之后,她轻松了许多,甚至觉得自己云淡风轻坐在这里,看着她妈絮絮叨叨地解释没经过她同意就又结了婚这件事,浑然不知她已经发现了遗嘱的存在,也挺有趣的。
于是她在沙发上挪了挪,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再讲讲吧。”她说。
“还讲什么?我都说了这么半天了。”她妈一脸不解。
“讲你愿意告诉我的,和你觉得我应该知道的。”任小名慢悠悠地说。
她自然也不会傻到直接去质问她妈为什么立遗嘱,钱留给了谁。她要先听她妈愿意解释几分,然后再自己去寻找答案。
第4章
“名字是谁给你取的?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俩人促膝长谈到深夜,母慈女孝,一片和气,任小名不仅记住了杨叔叔的名字,还详细地了解了他的年纪,属相,生日,工作单位,退休时间,家里住房面积,子女婚姻状况,甚至他以前的老伴什么病在哪个医院去世的都一清二楚。
她妈流露出难得的诚恳,“这一回妈妈是真的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她妈说,“你相信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