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不会思考了,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毕竟他俩从读书的时候到现在,经常对对方的课业和工作提建议给参考,当年在他的指导下努力考研的小女生早已成为可以和他教学相长的同僚,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些稿子一直存在她的电脑里,她断断续续地写了好多年,又丢进硬盘里忘记了好多年,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让它假别人之手重见天日。
“这是我的。”任小名看着刘卓第,“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我的稿子,你的署名,出了这本书,刘老师,你也是一个成熟的学者和作家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呃,你别这么严肃啊,你每次一严肃起来就叫我刘老师,两口子这么生分干什么。”刘卓第笑起来,把她拉到桌前坐下。“我当是什么事呢,难怪这段时间你情绪一直怪怪的,今天活动你都不来参加。”他顺手给她捏起肩膀,“好啦,我没提前跟你说,是我的不对,我再认一个错。好不好?”
“然后呢?”任小名拂开他的手,站起身,“这就是你的解释?”
“……不然呢?老婆,你别闹。咱们夫妻俩,我赚的钱都是你的了,我的事业也是你全力支持的,没有任何问题,对吧?你怎么今天突然脑子转不过弯来了?”他又笑着拉住她的手,仿佛觉得自己很贴心又很了解她一样,“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你名字嘛,不就是一个稿子,一个署名吗,都是一家人,你的我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很久都没有人问过她了。上学的时候她就跟她妈闹过好几次,为什么我的名字就这么随便?为什么我要改姓?为什么我又要改姓?她妈就一副觉得她吃饱了撑的不耐烦表情,敷衍说,“小孩子家家的无理取闹,不就是个名字吗?改个名字你能少块肉?能缺胳膊断腿?叫什么名字不都一样?”w?a?n?g?阯?f?a?b?u?y?e?????????ē?n??????2?⑤????????
是,她很讨厌自己的名字。但即使再讨厌,那也是属于她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证明,是她成为她自己的前提。
“不一样。”她说,“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这一次,你要把属于我的名字,还给我。”
第12章
半夜任小名敲响了梁宜家门,梁宜把她让进屋,一副了然的神色问,“我就猜到你要来,你看,吵架了吧?我给太多打官司的两口子做过咨询,每次都建议他们不要一边对簿公堂一边一个被窝里睡觉,睡都睡不踏实,万一再闹出人命来,或者闹出人命来,多不好。”
看任小名不吭声,梁宜打量着她的脸色,问,“决定了?真的要告吗?”
一开始任小名知道自己的决心并没有那么坚定,甚至说告他可能更像是一句气话。但今天晚上刘卓第的态度让她觉得寒心。她不怕他狡辩,也不怕他矢口否认,她气的是他轻松就承认了,还觉得理所应当。
“他可算是公众人物,还有教职,你要是真闹大了,可就不是小事了,你们又是夫妻,真的想好了吗?”梁宜问。
怎么可能想好?她现在脑子里都还是一团乱麻。虽然他们并没有吵架,她情绪很平静,平静到刘卓第甚至以为他把她说服了,真的是她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弯,过几天就好了。
以前他说,如果没有他,她什么都不是,不可能考研,留学,工作,做自己喜欢的事,过光鲜自由的生活。她一直把他当成榜样,不管是学业还是生活上,也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相处方式。这样闹一场,真的值得吗?他们原本稳定的生活会因此走向她预料不到的方向吗?她也不知道。她习惯了踩着他的脚步走在他身后,习惯了坐在台下看他侃侃而谈,习惯了生活中无时无刻不被一个榜样一般的人影响着,带领着,指点着,甚至没想过有一天她站在他的对立面会如何自处。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有一个榜样。她很羡慕那些没有榜样的人,他们自信,坚定,即使面前是不知道往哪里走的分岔路,也能倾听自己内心的选择,找到要走的那一条,然后头破血流地走下去。
“榜样?呵,我的榜样是我自己。”
在她灰暗卑微的年少时期,只有自带光环的柏庶会这样说,也确实有资本这样说,任何人都没有异议。
周老师是她的榜样,是长大想要成为的人,是遥远而不可及的盼望,而和她同龄的柏庶是她明知成长环境天差地别,却控制不住既嫉妒又想去接近的人。有时她和何宇穹提起,何宇穹就说,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咱们怎么能比?
“我没有想比。”任小名闷闷地说,但又突然脑子一转,问,“那你觉得她好看吗?”
何宇穹说,“那……有人觉得好看,有人觉得丑。有人觉得丑的还有人觉得好看呢。”
“别跟我在这扯皮。”任小名没有被转移话题,“你别管有的人。我就问你,觉得她好看吗?”
何宇穹就有点脸红,挠了半天脑袋,吭哧吭哧憋出一句,“我觉得你好看。”
任小名心里既满意又害羞,作势打了他一下,说,“你瞎吧你。”
何宇穹就嘿嘿傻笑。
“她肯定会考上育才吧。”任小名若有所思地说,“班主任前天总结期末成绩的时候还说了,咱们学校中考就指着她这种稳定发挥的呢。”
育才是市重点,著名的魔鬼高中,他们这些周边镇上学校的孩子,想考进去相对较难,也有花择校费进的,但一来镇上条件好的家庭少,二来孩子自己考不上,家里就很少花钱买罪受了,都知道自己孩子不是那块料。
“育才可不是人上的。”何宇穹摇了摇头,“咱们这些混个毕业证的,就别想了。还不如帮我妈看摊多赚点钱。”
“那不行。”任小名正色道,“管他考不考的上,先考了再说啊,还可以念别的普高。”
这话她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她一直担心她妈有一天突然跟她说,没钱让她念高中了,去读职校吧,或是去打工吧。
换作何宇穹的话,可能打工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他不喜欢给他妈看摊是因为被同学嘲笑,但如果他妈松口答应他现在不念了去打工,他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任小名试图拉他去活动室听周老师讲故事,他坐了五分钟就跑掉了,任小名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在操场上一个人踢球。他平时从不跟同学一起踢球,他们都嫌弃他没有像样的球鞋。
任小名偷偷试探过她妈。“老师说我初三这一年成绩进步挺大,努努力,可能能够育才的公费线。”她斟酌着说。
“哦。”她妈坐在镜子前面描眉画眼,心不在焉地应道,“公费就是不花钱?”
“是……吧。”任小名有些心虚地答道。学费,书本费,哪个不花钱?她听说育才是要统一住宿的,又多一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