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望向远方。那里，是南天门的方向。夜玄没有在众人面前久留。他朝孙悟空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再次融入虚空。下一瞬，他动用了【方位神鉴】。
灵山之外，万佛大阵的边缘。
菩提祖师正与如来佛祖对峙。他的周身清气流转，与那笼罩十方的金色佛光僵持了百年，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就在这时，一道意念，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心神。
“菩提祖师，在下夜玄，界外来客。”
菩提祖师微微一怔。他抬眼，望向虚空中某个方向——那里空空如也，但他知道，说话的人就在那里。
“无需寻找，在下隐匿之法尚可。”那声音继续道，“此番冒昧打扰，是为告知一事。”
菩提祖师静待下文。
“在下于下界五处大圣根器封印之地，各布一【斡旋造化大阵】阵基。五阵齐备，可覆盖三界。一旦激活，将永久提升妖族与人族整体实力、修炼速度及族群气运，同时持续削弱天庭与西方灵山的势力根基与香火愿力。”
菩提祖师的眼睛，微微睁大。
“效果几何？”他问。
“天庭与西方，自圣人以下，实力整体下降三成。圣人虽难以直接削弱，但其与天地法则的感应、对灵蕴的掌控，亦将受阻。”
菩提祖师沉默了。
三成。圣人以下，整体下降三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原本弱势的对决，将变成势均力敌；意味着那些被天庭西方奴役了亿万年的妖族和人族，将第一次拥有真正抗衡的力量；意味着——
“此阵，可能被破？”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五阵齐备，与三界底层法则部分融合，无法以任何形式破坏或拆除。”那声音笃定，“除非有人能重塑三界法则，否则此阵将永续存在。”
菩提祖师深吸一口气。他望向对面那尊端坐莲台、周身佛光圆满的如来佛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百年来第一次，真正看到希望的曙光。
“多谢。”他说，声音郑重，“道友此恩，三界众生，永志不忘。”
那声音轻笑一声，“祖师客气。待举旗之日，还需祖师坐镇。”
意念消散。菩提祖师收回心神，望着如来佛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来佛祖眉头微皱。他感应到刚才那一瞬间，菩提祖师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那种变化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但他无法探知，无法推算，只能眼睁睁看着。
“菩提道友，”他开口，“方才何事？”
菩提祖师哈哈大笑。
“无事，无事。”他说，“只是忽然想起，我那徒儿，今日该回家了。”
如来佛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天地初开，清浊始分。
自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之后，三界生灵渐次繁衍，最终归于五类——
人、仙、佛、鬼、妖。
五类之中，各有王者。
人有人王。从上古三皇五帝，到如今大唐天子李世民，人道气运绵延不绝，代代相传。
仙有玉帝。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主宰三界。
佛有如来。释迦牟尼世尊，西方极乐世界教主，坐镇灵山，度化有缘。
鬼有地藏。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坐镇地狱，发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而妖族——妖族也曾有自己的王者。
不止一位。
那是在人族未兴、佛门未立、天庭不过是混沌中一缕微光的太古年间。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是妖族。
彼时有两位先天神祇，自混沌中诞生，一名帝俊，一名东皇太一。他们以无上大法力统御万妖，建立妖族天庭，威震三界。
帝俊为妖皇，东皇太一为东皇。兄弟二人并肩而立，麾下三百六十五路妖神，周天星辰皆为其所用。那是妖族最辉煌的时代。
那时的妖族，不是被神佛收割的“药材”，不是苟延残喘的“孽障”，而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
然而，盛极必衰。
彼时天地间还有另一股势力——巫族。十二祖巫，盘古精血所化，肉身无敌，执掌地水火风。他们不服妖族天庭的统治，与妖族展开了持续万年的巫妖大战。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帝俊与东皇太一布下周天星斗大阵——以三百六十五路妖神为阵基，引周天星辰之力，化作无上杀伐之阵。阵成之日，漫天星辰皆为其用，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柄利剑，直指祖巫。
十二祖巫则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以自身为阵眼，引盘古遗留下来的混沌煞气，凝聚成盘古真身虚影。那虚影一拳一脚，皆有开天辟地之威，周天星斗大阵也难以抵挡。
两座绝世大阵对撞，天地几近崩碎。就在胜负难分之际——
鲲鹏叛变了。
这位妖族天庭的妖师，帝俊与东皇太一最信任的谋臣，在关键时刻，盗走了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河图洛书。
大阵瞬间崩溃。三百六十五路妖神死伤殆尽，帝俊与东皇太一陷入绝境。帝俊回头，望着那个背叛的身影，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鲲鹏……”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他冲天而起，迎着十二祖巫凝聚的盘古真身，冲了过去。
自爆。
圣人自爆的威力，足以毁天灭地。十二祖巫中的六位，被帝俊的自爆拖入永夜，与他一同葬身混沌。剩余的祖巫也个个重伤，再也无力追击。
东皇太一抱着兄长的遗物，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东皇钟。
东皇钟，先天至宝，可镇压鸿蒙，可逆转时空。
他引爆了东皇钟。那股力量撕裂了虚空，撕开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包围，也撕裂了他自己的道基。他借着那股力量，逃出了生天。
身后，是妖族的覆灭。身前，是漫长的、孤独的、不见天日的逃亡。他逃到北俱芦洲，那处三界最荒凉、最寒冷、最无人问津的绝地。他潜入万丈玄冰之下，将自己封印起来。
伤势太重了。圣人本是近乎不死不灭，但他自爆了本命至宝，道基破碎，修为从圣人后期一路跌落，跌到圣人初期，才勉强稳住。他醒来过几次。
第一次醒来，他听说妖族成了“孽障”，被仙神当作猎物。
第二次醒来，他听说佛门兴起，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存在，如今高高在上。
第三次醒来，他听说有一只石猴大闹天宫，最后被镇压了。
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没有用。他一个人出去，能做什么？杀几个天兵天将？然后呢？然后被如来和玉帝联手围杀，死得毫无价值？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妖族可以真正站起来的机会。他等了数百万年。
今日，机会来了。
这便是夜玄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的时机。妖族那尊沉睡数百万年的圣人，是时候……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