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的幽暗被火把与刀光撕碎。这里是凡人战区——五大战区中最底层,也是最广阔的一域。头顶是嶙峋的岩层,脚下是龟裂的大地,远处有地下暗河奔涌的轰鸣,更远处,两股人潮对峙的声浪如闷雷滚过。
东侧,反天联盟的凡人军团。大唐玄甲军三万铁骑列阵最前,明光铠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铁面具后一双双眼睛沉静如铁。他们身后,是南瞻部洲汇聚而来的江湖豪杰——提刀的侠客、持棍的武僧、背负箭囊的猎户、赤手空拳的力士。再往后,是两千多万黎民百姓——那些祖祖辈辈跪着活的农夫、工匠、商贩、书生,那些被神佛当作药材收割了数百万年的凡人。
两千万张面孔,两千万双眼睛。没有统一的甲胄,没有齐整的阵型,但有一股气息从他们身上升起——那是被压迫了数百万年积攒的仇恨,是今日终于可以站着死的血性。
西侧,神佛联军的凡人军团。四千多万人黑压压铺满视野,一眼望不到边际。但四千万张面孔,神色万千。
最前排,是狂热的信徒。他们身着白衣,手持法器,眼中燃烧着癫狂的光。在他们看来,这一战是为神佛献身的无上荣光。
往后,是被强制征召的散修。他们握着兵刃的手在抖,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恨。他们不想打仗,但身后有天兵督战队的刀,他们只能向前。
再往后,是数以千万计的黎民百姓——那些被神佛统治了亿万年的凡人,那些从小就被教导“敬神礼佛”的顺民。他们眼神麻木,瑟瑟发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他们只是被驱赶着,像牛羊一样涌向战场。四千多万人,真正想打的,不足三成。
那宏大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凡人战区·开启】
短暂的死寂。然后——
“杀!”
反天联盟这边,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那怒吼里有祖先被活活炼化的恨,有妻女被天兵掳走的痛,有世代跪着却仍不得活的绝望,有今日终于可以站着死的决绝。两千多万人,如决堤的洪流,朝对面冲去!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那一瞬间,地下世界仿佛崩塌了。刀锋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垂死者的哀嚎,嘶吼者的咆哮,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血,溅上岩顶,又像雨一样落下来。
最前排的狂热信徒嘶吼着经文扑上来,与反天联盟的先头部队撞在一起。他们确实疯狂,刀砍在身上仍往前扑,嘴里还在念叨着“佛祖保佑”。但疯狂挡不住刀。一名武僧铁棍横扫,三颗人头同时飞起;一名刀客横刀掠过,四人的胸膛同时裂开。
信徒们成片成片地倒下。但更关键的是后面。那些被强制征召的散修,那些麻木的百姓,在看到血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战斗,是逃跑。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连锁反应般,联军后排开始崩溃。无数人转身向后逃,撞翻了更多的人,踩踏、哭喊、咒骂,乱成一团。
督战的天兵挥刀砍杀逃兵,但逃兵太多了,杀不完。那些天兵自己也开始动摇——他们也是被逼来的。
反天联盟的先头部队趁势掩杀,刀光起落,人头滚地。仅仅一炷香的功夫,联军前排就被撕开了数道血口子,死伤无数。
气运在增长,但那宏大的播报声淹没在喊杀里,没人去听。
一队玄甲铁骑撕裂战场侧翼。百骑,百人。明光铠染血,横刀雪亮。他们以锋矢阵型狠狠楔入联军阵中,马蹄踏过之处,人头滚落,残肢横飞。
“凿穿!”
队正王通的声音在铁面具后炸响。百骑应声变阵,锋矢化作两股,从联军阵中绞杀而过。一名玄甲军士横刀横扫,三颗人头同时飞起;另一人被长矛刺中腹部,却反手一刀斩断矛杆,连人带马撞进敌群。
他们身后,留下一条血路。联军侧翼瞬间崩溃。那些被强制征召的散修尖叫着四散奔逃,那些麻木的百姓抱头蹲在地上,被马蹄踏成肉泥。只有少数狂热信徒嘶吼着扑上来,却被铁骑碾碎。
一炷香后,这支百人队已经凿穿了联军三道阵线,杀敌三百余。但他们自己也只剩六十七骑。
王通从马上栽下来。他的铁面具碎了,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他靠着岩壁,望着远处依旧黑压压的敌群,咧嘴笑了。
“够本了……俺这辈子,总算站着死了一回。”
他的眼睛缓缓阖上。剩下六十六骑没有停。他们调转马头,再次冲向敌阵。
一处凸起的岩石后,三人背靠背喘息。刀客老周,刀已卷刃,身上七处伤口在渗血。武僧空闻,棍已折断,左臂齐肘而断,他用破布胡乱缠住,血还在往外冒。猎户石锁,箭壶早空,腰间的短刀只剩半截。
“多少了?”老周喘着气问。
“我这边十七个。”空闻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我二十二个。”石锁咧嘴笑,露出一口血牙,“比你多五个。”
老周也笑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望向远处那依旧黑压压的人群。
“我二十六个。”他说,“加起来六十五个。够本了。”
“那就再赚点。”
三人再次冲入敌阵。老周的卷刃刀劈开一人的脸,刀身崩断,他夺过一柄长矛继续刺。刺穿三人,长矛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弃矛,掐住第四人的喉咙,指甲抠进肉里,直到那人不再动弹。
空闻单手夺过一柄刀,砍翻两人,然后被三根长矛同时刺穿胸膛。他倒下去前,用最后的力气砍断了面前那人的腿。
“小心!”
石锁嘶吼着扑上去,一刀砍翻那个刺空闻的人,然后被四五个人围住。他像疯了一样撕咬、抓挠、用头撞,直到身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
老周踉跄着冲到两人身边,跪倒在地。他望着两个兄弟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忽然仰天长啸。然后他站起身,捡起一柄刀,又冲了进去。他又杀了九个,才终于倒下。
三人总共杀了八十二人。
一支小妖百人队正在战场边缘游走。说是小妖,只是一阶到三阶的妖卒——比凡人强不了多少,有的甚至更弱。他们化成人形,有的还保留着兽耳、尾巴,握着简陋的兵器。
但这支百人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十只狼妖顶在最前,利爪撕开敌阵缺口。二十只蛇妖从侧翼游走,毒牙咬断联军退路。三十只猴妖持棍横扫,将缺口不断扩大。四十只鼠妖钻进人群脚下,专砍膝盖和脚踝。他们没有统一的号令,却仿佛配合了千百遍。
“杀!”
为首的狼妖队长嘶吼着,一爪撕开一名信徒的喉咙。他的身后,一只鼠妖被长矛刺穿,倒下前反手一刀砍断了那人的腿。一只猴妖被砍掉一条胳膊,仍用另一只手挥舞棍子,砸碎了三个人的脑袋。
半个时辰后,这支百人队杀了四百多人,自己也只剩三十一个。狼妖队长浑身浴血,站在尸堆里喘着粗气。他的左眼瞎了,肋骨断了三根,但还在笑。
“够本了……”他喃喃道,然后望向远处,“再杀一轮?”
剩下的三十一个妖卒看着他,也笑了。
“杀。”
他们又冲了进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反天联盟以两千万人,杀得四千万联军节节败退。联军死伤保守估计已过三百万,而反天联盟的死伤不到百万。那些狂热的信徒死伤过半,那些被强制征召的散修逃散无数,那些麻木的百姓成片成片地跪地投降。但就在此时,联军后方,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散修,修为不过二阶,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长剑。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同伴,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同袍,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懦夫,忽然大吼一声:
“你们还想活吗?”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那些正在逃跑的人,脚步顿住了。那些跪地投降的人,抬起了头。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那道声音说了——败方全体抹杀!”那散修嘶吼着,“不管你是战死的还是投降的,只要败了,都得死!”
“逃也是死!降也是死!战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
他举起剑,剑尖直指对面的反天联盟:
“那就拉着他们一起死!”
短暂的死寂。然后,有人吼出第一声:
“他说得对!反正要死,杀一个够本!”
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杀!”
“跟他们拼了!”
“横竖都是死,老子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联军变了。那些原本恐惧的眼神,此刻燃烧起疯狂的光。那不是为神佛而战的狂热,而是被逼到绝境后,野兽最后的反扑。
四千万人,终于真正成为四千万战士。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反天联盟两千万人,对阵联军四千万人。
前者有被压迫数百万年的仇恨,有今日终于可以站着死的血性,有万众一心的气势,有不要命的打法。
后者有生存的本能,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有四千万人的绝对数量。
但联军还有一层看不见的枷锁——夜玄布下的【斡旋造化大阵】,让神佛联军全体实力削弱三成。那三成,不是简单的“力气小一点”,而是反应慢一拍,力气小一分,伤口愈合慢一刻。战场上,这一拍、一分、一刻,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正是这削弱的三成,加上反天联盟的决死气势,才让两千万人对四千万人,打成了势均力敌。刀砍卷了,用拳头。拳头打烂了,用牙齿。牙齿咬碎了,用头撞。头撞破了,用残肢捅。
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玄甲军三万铁骑,此刻已经阵亡五千。他们浑身浴血,马已死光,便步战,结成圆阵,继续杀。
江湖豪杰死伤过半,活着的也都带着伤。但他们还在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小妖们损失惨重,但剩下的那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血红的疯狂。
而那些黎民百姓——那些曾经连刀都没摸过的普通人——此刻也在杀。他们用锄头砸,用菜刀砍,用木棍捅,用石头砸,用牙齿咬。他们身上挨了十几刀,还在往前扑。
联军那边,同样惨烈。那些狂热的信徒几乎死绝,但他们死之前,也拖走了无数垫背的。
那些被强制征召的散修,此刻不再逃跑。他们红着眼睛,与反天联盟的人同归于尽。
那些曾经麻木的百姓,此刻也不再麻木。他们被绝望逼疯了,被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像野兽一样扑向敌人。
战场上没有懦夫了。
因为懦夫都已经死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战会打多久,没有人知道最后谁能活下来。但每一个反天联盟的人都知道——
他们多杀一个人,就为整个联盟多攒一分胜算。他们多撑一刻,圣人战区、准圣战区、大妖战区、小妖战区的同胞,就多一分希望。
所以他们不会退。死也不会退。
因为身后,是他们的子孙后代,是再也不用跪着活的明天。
【凡人战区——惨烈激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