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圣战区在云层之中。
这里电闪雷鸣,罡风如刀。云层之上,是圣人战区;云层之下,是大妖战区。而准圣战区,恰好夹在中间,承上启下。
双方准圣,已列阵完毕。反天联盟这边,十七尊准圣——
杨戬、杨婵兄妹,袁洪、哪吒、牛魔王、铁扇公主、红孩儿一家三口,金蝉子、弥勒、天命人、袁守诚,再加上从各方汇聚而来的六尊散修准圣。
对面,天庭·西方联军三十余尊准圣——
西方教来了七位菩萨:燃灯古佛、观世音、文殊、普贤、大势至,以及日光、月光二菩萨。
天庭方面:托塔天王李靖、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北斗七星君、南斗六星君、五炁真君,再加上从各地强制征召的十来位散修准圣。
三十余尊对十七尊,接近两倍。
但反天联盟这边,杨戬、袁洪、哪吒、牛魔王、金蝉子、弥勒、天命人,七人皆是准圣巅峰中的巅峰,个个身经百战。而对方虽有燃灯、观音等强者,却被【斡旋造化大阵】压制三成实力。
此消彼长之下,双方勉强达到平衡。
云海翻涌,三官大帝呈品字形围住杨戬兄妹。天官大帝居中,手持玉简,周身紫气缭绕。地官大帝居左,手持金册,土黄色光芒厚重如山。水官大帝居右,手持玄珠,幽蓝水光流转不息。
“杨戬,”天官沉声道,“你兄妹二人,要与我三官为敌?”
杨戬三尖两刃刀横于身前,淡淡道:“三官大帝,执掌天地水三界,本当公正无私。可你们这些年,可曾为下界凡人说过一句话?”
天官语塞。地官怒道:“跟他废什么话!拿下!”
三人同时出手!天官玉简一展,紫气化作万丈匹练,朝杨戬席卷而来。地官金册翻开,土黄色光芒凝聚成一座大山,当头压下。水官玄珠祭起,幽蓝水光化作滔天巨浪,从侧面拍来。
三面夹击,避无可避。杨戬不退反进,三尖两刃刀横扫,一刀劈开紫气匹练!他身形一转,躲过压下的土山,反手一刀斩向水官!水官大惊,玄珠光芒暴涨,化作水幕挡在身前。刀光斩在水幕上,水幕剧烈颤抖,却未破碎。就在此时,一道灯光从侧翼射来。
宝莲灯。
杨婵出手了。那灯光照在水幕上,水幕瞬间消融。杨戬的刀顺势斩下,水官惨叫一声,肩头鲜血喷涌。
“小妹,左边!”杨戬喊道。
杨婵宝莲灯一转,灯光照向地官。地官被灯光一照,身形一滞,土黄光芒暗淡三分。杨戬趁机欺身而上,一刀斩向地官脖颈!天官大惊,紫气匹练全力催动,想要拦下杨戬。但杨戬的速度太快,紫气还未到,刀已至。地官勉强侧身,刀锋划过他的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三个回合,三官两伤。
天官脸色铁青,玉简高举,紫气化作漫天紫雷,轰然落下!地官和水官强忍伤势,同时催动法力,土山与水浪再次袭来。杨戬与杨婵背靠背而立。
“怕吗?”杨戬问。
杨婵笑了:“有二哥在,不怕。”
“那就杀。”
杨戬纵身而起,三尖两刃刀化作万丈刀光,一刀斩碎漫天紫雷!杨婵宝莲灯全力催动,灯光所过之处,土山消融,水浪蒸发。兄妹二人,一个主攻,一个辅助,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十回合后,天官被杨戬一刀劈飞玉简,口吐鲜血。地官和水官早已重伤,再无再战之力。
三官大帝,败。
但战斗远未结束。北斗七星君中的四位,从侧翼杀来,将兄妹二人团团围住。
“杨戬!”贪狼星君怒喝,“杀我同僚,拿命来!”
杨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着那四道星光,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来多少,杀多少。”
另一处战场,气氛却与别处截然不同。没有群战,只有两人。
哪吒脚踏风火轮,火尖枪斜指地面,枪尖吞吐着愤恨的寒芒。他对面,托塔天王李靖悬空而立,手中那尊玲珑宝塔流转着金色佛光,宝塔周围隐现山河虚影,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父子二人,相隔百丈,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法清算的百年时光。
“逆子!”李靖率先开口,声音威严,手中宝塔光芒更盛,“你当真要助纣为虐,与天庭、与你父亲为敌?”
哪吒闻言,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悲凉:“父亲?你也配称父亲?”
他笑声一收,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李靖,你扪心自问,从我出生那日起,你可曾有一日将我当作亲生儿子?”
“孽障!”李靖面色铁青,“你生而不详,惹下滔天大祸,为父管教你有何错?”
“管教?”哪吒的声音骤然拔高,手中火尖枪剧烈震颤,“你所谓的管教,就是逼我自杀后,还要亲手断绝我最后一线生机?”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陈塘关外,乌云压顶,四海龙君逼他自尽偿命。而身为父亲的李靖则毫无作为。他满腔悲愤,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以为能还清血脉,从此两不相欠。可当他魂魄飘零,无所归依之时,是母亲殷氏不忍看他魂飞魄散,偷偷为他收集香火,塑起金身。
母亲跪在庙中,泪流满面,一炷一炷香地求,一遍一遍地念:“我儿无辜,求神灵庇佑,求太乙真人慈悲……”
太乙真人确实慈悲。真人显圣,告诉殷氏:金身塑成之日,便是哪吒魂魄归位之时,三日后,他可重获新生。
那三日,母亲日日守在庙中,滴水未进,只盼着儿子归来。可第三日,李靖来了。他闯进庙中,不由分说,一掌拍碎金身!
母亲扑上去阻拦,哭着求他:“那是我们的儿子!他马上就要活了!你不能——你不能——”
李靖一把将她推开,指着满地碎片,冷冷道:“这孽障活着,只会给我李家招来灭门之祸!今日碎了这金身,正好与他断绝一切干系!”
那些碎片,混着母亲的泪,洒了满地。哪吒的魂魄在庙外看着这一切。他想冲进去,想质问那个人,可他没有身体,他只是一缕幽魂,连哭泣都没有声音。若不是太乙真人及时赶到,用莲藕为他重塑真身,他早已魂飞魄散。
“你可还记得那些碎片?”哪吒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如九幽之风,“你可还记得母亲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去捡的模样?”
李靖脸色青白,握紧宝塔的手微微颤抖。他嘴唇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今日,”哪吒缓缓抬起火尖枪,枪身之上,混天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讨回这笔债。”
话音未落,哪吒动了!风火轮在虚空中拖出两道灼热的火线,火尖枪如怒龙出海,直刺李靖咽喉!这一枪,带着积压数百年的恨意!
李靖不敢怠慢,玲珑塔瞬间祭起。塔身金光大作,化作层层光幕,每一层光幕上都浮现出山河社稷的虚影,坚不可摧。
枪尖刺在第一层光幕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能量波动炸裂开来,将周围百丈内的云层尽数震散。第一层光幕剧烈颤抖,却未破碎。
“逆子!”李靖怒喝,“你杀不了我!这宝塔乃燃灯古佛所赐,专门克你!”
哪吒不言不语,火尖枪一抖,化作漫天枪影,暴雨般倾泻而下!一枪,两枪,十枪,百枪——每一枪都刺在同一个位置!
第二层光幕破碎!
第三层!
第四层!
李靖脸色大变,法力狂涌,拼命维持宝塔的防御。他是准圣,宝塔更是极品先天灵宝,防御之强,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破。但哪吒的攻势太猛、太疯、太不要命!
五十回合,一百回合,两百回合——
两人从云海东侧打到西侧,从西侧打到南侧。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法则紊乱。那些正在交战的准圣纷纷避让,生怕被卷入这场父子死斗。
李靖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以为有宝塔在手,哪吒伤不了他分毫。可哪吒的攻击根本不讲道理——他不躲不闪,只攻不守,每一枪都倾尽全力,完全不顾自身消耗。这是什么打法?这是拼命!又一道光幕破碎。玲珑塔的光芒,终于开始暗淡。
“够了!”
李靖嘶吼,抓住一个空隙,宝塔猛然祭起!塔身暴涨,化作千丈巨塔,朝哪吒当头罩下!那是宝塔的真正威力——镇压!哪吒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塔,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塔压了我几百年,”他说,“今日,该碎了。”
他不退反进,风火轮火光冲天,整个人如流星般撞向巨塔!混天绫率先迎上,化作千丈红绫,死死缠住塔身!乾坤圈脱手飞出,化作百道金环,套住塔身各处,疯狂收紧!火尖枪全力刺出,枪尖顶在塔底,将所有力量倾注于一点!
三件法宝,同时发力!
巨塔在空中剧烈颤抖,金光与红芒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李靖脸色惨白,拼命催动法力,却感到宝塔正一点一点脱离他的控制。就在此时,一道火光从侧翼杀到!
“哪吒叔,我来助你!”
红孩儿浑身烈焰熊熊,趁着逼退对手的空隙,张口一喷——三昧真火化作一道赤金色火龙,正中塔身!
那火不是凡火,是连孙悟空都吃过亏的三昧真火。火焰沾上塔身,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玲珑塔瞬间金光暗淡,山河虚影如纸般燃烧起来。
轰——
玲珑塔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四散飞溅,金色的塔身分崩离析,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在虚空中。李靖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他赖以成名的宝塔,碎了。
哪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火尖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惊雷,直取李靖!李靖拼尽全力闪避,却只躲开心口要害——火尖枪贯穿他的左肩,将他钉在虚空中!
“啊——”
李靖惨叫,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哪吒一步踏出,出现在他面前。他握住枪杆,冷冷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那张脸,曾经是他幼年时仰望的模样。如今,只剩陌生。李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求饶?忏悔?还是继续骂他“逆子”?
哪吒没有给他机会。他手腕一拧,火尖枪在他体内搅动,绞碎了最后一丝生机。李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最后动了动,但最终也没有什么话说出来。
哪吒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没有动。良久,他抽出火尖枪。李靖的尸身失去支撑,缓缓向后倒去。在坠入虚空的过程中,化作点点金光,开始消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些金光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哪吒……”
远处传来杨戬的声音。他与杨婵刚刚败了三官,正朝这边赶来。他看到哪吒孤零零悬在那里,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李靖的。哪吒回过头,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继续杀敌。”
他提起火尖枪,脚踏风火轮,朝另一处战场飞去。身后,再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