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还是昨天的那张桌子。
韩铁生见到了胡三,瘦瘦小小的,大概30岁那样,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副精明相。
“韩兄弟,想弄点啥?手表?布料?烟酒?还是什么稀罕玩意?”胡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萝卜白菜一样,而不是那些紧俏货。
韩铁生有点紧张,“胡三哥,我第一次做,本钱不多,就是想试试水,听说您这边有南边来的电子表?还有的确良?好出手么?”
“电子表啊?那玩意儿金贵,年轻人都喜欢,就是不太好走,的确良倒是硬通货,常年好卖。你有多少本钱?”
说到这,韩铁生手心都出汗了,他知道自己这点钱有点寒酸,但是也没办法,只能等赚了钱在要面子了,他咬咬牙,“八十块。”
胡三眉毛都没动一下,这点钱在他眼里屁都不是,“八十...能拿5块电子表,或者三十尺的确良。看你想要什么。”
“那...胡三哥,我要三十尺的确良吧,不过能不能要点颜色好的,比如藏青或者绿的?枣红的也行。”
韩铁生还是觉得第一手稳一点,布料比较实用,虽然利润一般,但是容易脱手,而且...或许可以送人...
胡三点点头,“成,那明天下午四点,八道胡同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韩铁生忐忑的点点头,希望能一切顺利。
喝完腊八粥就算是正是进入年了,北大荒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暖房第第二茬菜的丰收,让大家全都喜笑颜开的。
就在大家正在高兴的时候,连队学校的几个孩子开始咳嗽,发烧,卫生员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就开了一些要回去休息。
很快,病情开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只是孩子,一些体弱的职工和老人也开始出现这样的症状,发高烧,咳嗽,畏寒,还浑身酸痛。
卫生所那点有限的药很快就告罄了,葛利民紧急派人去团部调配药品,却被告知,不只是三连,附近好几个连队和村庄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卫生院现在也缺少药品,也在向上级申请药品。
卫生所的老大夫眉头都拧成了麻花,“这不是普通的感冒,这是流感,传染的很快,特别是老人和孩子,扛不住容易转成肺炎,那可就麻烦了。”
消息像风一样吹了出去,年关的喜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担忧。
陈春生听着周志国带来的消息,脸上沉了下来,他想起前世好像也有这么一场流感,当时确实是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后果,没想到,这一世也来了。
“连长呢?他怎么说?”
“连长急的嘴上都长泡了,团里边一时半会下不来药,让自己想办法先顶一顶。张大夫说了,没有退烧和防治的药,恐怕控制不住,而且咱们现在连阿司匹林都没几片了,更别说青霉素了。”周志国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有药,那些老人孩子退不下去烧,后果可不好说啊,真是急死人了。
陈春生沉默了,药品有的是,就是怎么拿出来,直接拿出来捐赠?太突兀了,恐怕自己也会被当成牛鬼蛇神了。
猫哥呢?不行,远水救不了斤火,看来只能依靠那个所谓的表叔了。
“志国,你先回去,告诉连长别着急,我先想想办法,暖房那边你先照看着,采收的事儿先停一停,估计大伙现在也没那么心思。”
“春生?你...能有办法么?”
“我试试,总要去尽力!”陈春生也没敢把话说满。
葛利民接到团部的电话,越听脸色越难看,“是,情况我们都清楚,但是药呢?我能等,病人能等么?...什么?最快也要三天?三天黄花菜都他娘的凉了。”
葛利民气的挂断了电话,着急的来回踱步。
团里也抓瞎,药品缺口太大了,师里和省里的救援要三天才能到,这他娘的怎么办,一群人都在等药用呢。
“连长。”陈春生来不及敲门,直接推开办公室的进来,正好看到葛利民在这烦躁的来回走。
葛利民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但是想了想,这可是药品,算了。
“春生啊,你来的正好,但是估计你也...这流感真他娘的要命,算了,你能有啥办法,团里都搞不到药。”
“连长,药品的话,我或许有个路子可以试试。”
葛利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的抓住陈春生的胳膊,“什么路子?你说!”
“就是我表叔,也许能通过他联系到药厂那边,紧急调一批药过来,毕竟分发需要时间,但是咱们可以直接去调取。”
“快,快联系,需要连里怎么配合,你说,钱?介绍信?”葛利民也管不得他是什么办法了,人命关天,这冰天雪地的,谁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钱我可以先垫上,介绍信肯定是需要的,就以连队采购应急的名义就可以,主要是麻烦您跟团里通个气,免得有人问起来,总得有个说法。”陈春生也知道事情紧急,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不然后边麻烦就大了。
“我现在就开介绍信,团部那边你放心,我去说就行。”葛利民激动的拍着桌子,“春生,这事儿能成你可就真是救了大急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给你疏通。”
陈春生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准备,药品尽量明天到,在这之前,您一定要让卫生所和家里都做好隔离,发烧的人尽量分开,注意保暖还有补充水分,最好水里放一点点盐和糖,能用的土方子尽量都用上,千万别拖成肺炎。”
“放心,我这就安排。”葛利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拿起电话一遍遍的嘱咐卫生所的老张。
陈春生走出连部,药品终于能有一个合理的出口了,虽然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但是人命关天,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场流感,是危机,但是也或许是一个机会,能在连队站的更稳的机会。
而韩铁生正拿到那三十尺的确良,他盘算着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渠道,卖到两块一尺或者更高的话,那赚的钱都抵上在北大荒的小半年了。
当然赚钱也不是全部的目的,他小心的裁下来五尺布料,还用牛皮纸包好,又买了两盒还算体面的糕点,又来到了革委会家属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