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利民最近这几天焦头烂额,村委会的那边的研究,就跟小火熬粥似的,光他妈咕嘟咕嘟的冒泡,就是不见半粒米开花。
葛利民又跑到了村部去找吴支书,他依然坐在他那张破旧的桌子后边喝着茶水。
“葛连长,不是我不支持工作,”他拿出一张手写的意见表,用手指点了点,“你看,这是老泡子边上那几户人家,听说要动那片地,心里不踏实啊,这不联名写的。他们怕动了地气,影响了风水,也怕养殖场的气味太大,还担心以后畜生跑出来祸害庄稼,这都是实际的问题啊。我这个当支书的,总不能不顾及群众的呼声,对吧?”
葛利民看着那几张破纸,上面还按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红手印,气的肝儿疼。
那几户人家,有两户都是吴海波的堂亲,还有一户是村里有名的老赖,平时可没少受吴家的照拂。
这呼声是谁组织的,傻子也能看出来。
“吴支书,这些问题,我们都可以解决,选址离咱们耕地还有一段距离呢,影响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至于气味和跑牲口的问题,我们在规划里都有严格的措施,我们也可以签保证书!如果还有其他的顾虑,用地补偿我们也可以再谈!”
吴支书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哦?连队能给多少?按照什么标准给?是一次性还是长期?钱是给村里还是就那几户?就算是我现在强行拍了板,以后这工作也难做啊,群众要是有意见,我这支书还怎么当?”
葛利民知道,吴海波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卡主了。他儿子吴利军现在瘫在家里,性情越发的暴躁,吴海波把这笔账全算在陈春生的头上,这口气不出,他绝对不会让陈春生顺心的。
葛利民声音也冷了下来,“养殖场是响应上级号召的项目,也是咱们连队和地方的合作共赢。如果因为一些不必要的顾虑拖下去,到时候影响了春耕后的项目启动,怕是团里甚至是师里问起来...”
“葛连长,你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儿,谁的责任?总不能为了赶进度,就损害群众利益吧?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快速度,尽快给连队一个负责任的答复。”
从村部出来,葛利民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大石头。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从吴海波这里打开缺口了。或者真的要考虑一下向上寻求支持了。但是这样一来关系彻底僵了,养殖场毕竟是在人家地界上,以后的麻烦也少不了。
连队里关于养殖场黄了的传言,开始流传起来。
有些人很失望,私下还抱怨村里不配合。有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陈春生的步子迈太大了,也有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开始打听,如果陈春生搞不成,那这个项目会不会换人牵头。
韩铁生躺在自己的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
今天他去连部送工具的时候,正好听见小刘和会计在那嘀嘀咕咕,说团里调查组来了两个干部,找陈春生谈了很久,气氛不太好。
调查组...
他心里砰砰直跳,是不是李胜男看了我的信,所以出手了?
这一出手就是狠招啊,真是得罪谁都别得罪女人。
生活作风,经济问题,这不管是哪一样坐实了都够陈春生喝一壶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春生灰头土脸的样子,所有的光环瞬间褪色。
暖房?那是连队的财产。育苗?自然有人接替。至于那个养殖场...
韩铁生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如果...如果陈春生倒下了,那这个项目会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可是正儿八经京市来的知青,有文化,而且积极进步。连长就算再看好陈春生,也不可能用一个有问题的人吧?
到时候自己把种子搞到手,在把养殖计划书弄到,岂不是...
他想到这里,噌的做起来,一股子燥热从心底升起来。
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个机会白白的溜走。
也许可以趁现在,多在连长面前露露脸?或者多打听打听调查的情况?
村里也听说了这件事儿,挑水的时候几个妇人凑在了一起,脑袋碰脑袋的在那嘀嘀咕咕。
“听说了没?就那个陈春生,被上头给查了!”
“啊?为啥啊?不是刚上了报纸呢么?正风光呢?”
“风光?怕是虚的把?肯定是有人举报了啊!”
“举报啥?”
“还能有啥啊!听说是跟深家那个大丫头不清不楚的,乱搞男女关系!一个知青,不想这回城建设,在咱这北大荒勾搭大姑娘,像什么话啊!”
“不止呢,听说他那些本事也不是正经的!什么塑料布啊毛毡啊,还有上次那个救命药,都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他一个知青,哪儿来那么大的本事啊!”
“谁说不是呢,之前林翠花走路都带风,看着好像是准备结亲了似的,这次我看啊。悬咯,这陈春生一倒,沈瑶那个丫头...”
这些风言风语,沈瑶自然也听到了,走在路上,有些人看着她连眼神都带着同情。
她不敢告诉陈春生,怕他分心,只能自己默默忍着。
沈瑶推开暖房的门,暖房里只有陈春生的身影,她悄悄的走到角落的小木墩上,看着他专注的背影。
就是这么一个人,顶着风雪建起了暖房,又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任命,让这片土地在冬天长出绿色。
可是现在,外边却有那么多人用那样肮脏的猜测来诋毁他。
陈春生记录完数据,舒了一口气,转身看到沈瑶安静的坐在那里。
“瑶瑶?”陈春生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沈瑶委屈的看着陈春生,“春生哥...村里好多人都在乱说...说你...说我...还说你东西来路不明,他们怎么这样!”
“瑶瑶,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清者自清。”
陈春生捏了捏沈瑶委屈的小脸,“调查组来了也好,让他们查,查的越细越好。我陈春生对得起每一件事儿,对得起天地。至于你和我,我们是光明正大的谈恋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谁爱嚼舌根就让他们嚼,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他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