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含蓄了,但是在场的也不是傻子,这几台机器,就是谈判的筹码。
干事合上本子,“我这就回去汇报,哥连长,我们要先运走一台测试,测试结果最迟明天下午出来,到时候团长会亲自往司令部打电话。”
等人都走了,葛利民一屁股坐在装种子的袋子上,“春生啊,你这几台机器...来的太是时候了。”
陈春生没说话,他走到仓库门前,看着远处沈瑶在给工地的人倒水喝。
不是机器来的太是时候了,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幸好重生前弄了点老式的播种机,这个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连长,如果...最后还是要走呢?”
葛利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慢慢起来的暖房,“那就走,走了也还能回来。春生,只要你手里有真本事,到哪里都能扎根,但是咱们这片黑土地,它需要你,咱们连,也需要你。”
调令的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开了,有的人替陈春生打抱不平,有的人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快意。
陈春生没有理会,白天在工地继续忙,晚上在仓库改装机器。
周志国蹲在陈春生旁边,眼神暗淡,“春生,你要是真走了,暖房可怎么办?”
“你接手,技术要点我都写在本子上了,温度,湿度,通风,你只要照看就行。”
周志国摆楞这地上的石子,“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要是走了,大家心里都没底。暖房是你一手搞起来的,育苗也是你的法子,你要是不在,总觉得这魂儿都散没了。”
陈春生叹口气,“暖房是连里的,育苗是为了增产,让百姓吃饱肚子。我在不在,这事儿都得干成了。”
周志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第三天一早,团部的车就停到了连部的空地上。
这次团长亲自来的,还带着生产科的科长和农机站的师傅。他们没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仓库。
团长围着那几台机器看了一遍又一遍,又看了看报告。
他看着报告上的数字,抬头看向陈春生,“你确定,那些机器改完也可以达到这个水平?”
“只高不低,零件我已经加工好了,今天就可以改好。”
团长沉默了一下,又转身看向葛利民,“老葛,你带我去育苗暖房那边看看。”
暖房已经基本成型,苗已经开始往高了长了。
团长摸了摸土壤,看了看塑料膜的角度,“按照你们的估计,这样育苗,移栽后能提前多少天的生长期?”
“至少二十天,而且这样的苗壮,后期追肥效率能提高三成。”
“产量呢?”
“保守估计,亩产增加两成。”
团长背着手,到处走到处看,最后走到门口,“老葛,那台给司令部的播种机,什么时候能拉走?”
葛利民精神一振,“现成的机器,现在就能拉走。”
“行,一会儿找个车给我拉到团部去,我亲自去趟司令部。春耕生产是当前第一要务,谁也不能再这个时候,把技术骨干从生产一线调走。”
团长说完又看向陈春生,“小伙子,好好干。只要你是真金子,组织上看得见。”
葛利民和陈春生站在路边,看着车影小时,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有门儿!”
陈春生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天,然后往暖房那边走去。
第四天团部终于来了电话,葛利民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他嗯嗯的应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说了句我明白了慢慢的放下了电话。
陈春生正在查看幼苗的状态,这批苗长的都不错,应该不会影响春耕。
他抬头看见葛利民站在暖房门口抽烟,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暖房里边。
他站起身擦擦手,走了出来,葛利民递给他一根烟点上。
“团长在司令部碰了钉子...播种机送过去了,生产处的领导看了也说好,也是想推广出去,但是人事处那边...不放人。”
陈春生吸了一口烟,眼睛看着远方的山林,心里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慌乱和压力。
葛利民见他没说话,哑着声音继续说了下去,“那边要死了,说是调令已经正式下发了,理由也充分。支援牧区建设也是兵团重要的任务。还说...如果每个连队都找理由留下技术骨干,那以后兵团的整体调配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
陈春生握紧了拳头,“团长那怎么说?”
葛利民苦笑,“团长也拍桌子了,但是没有用。人事处那个副处长...油盐不进,团长让我转告你,最好做两手准备。”
陈春生点点头,继续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你就一点都不慌?”
“慌,但是慌有用么?该做的都做了,播种机也改装完了,育苗技术的要点都写在本子上了,周志国应该也能照看,养殖场那边...”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沈瑶哭着从远处跑过来,陈春生皱了皱眉,赶紧迎上去,“瑶瑶?怎么了?”
沈瑶扑进他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春生哥...春生哥!我娘...我娘他把我许给吴家了...她还...她还签了婚书...“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扎进了陈春生的心里,他紧紧的扶住沈瑶的肩膀,声音绷的死紧,“你说什么?什么婚书?”
沈瑶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我今天收拾箱子...在..在娘最底下那层衣服里...翻出来的...你看...她...她怎么能...”
陈春生展开那张婚书。
沈瑶许配给吴利军,等吴利军伤好便择日晚婚。
怪不得...怪不得最近林翠花的态度...
原来在这等着呢。
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冲的他太阳穴突突的。他重生回来,算计政策,谋划生机,面对明枪暗箭,以为步步为营就能守护住自己想要的。
现在养殖场的僵局,悬在头顶的调令,还有这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婚书...
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压上来,他仿佛看见前世的轨迹换了一个摸样又狞笑着压了上来,想要把他所珍惜的一切再次捻碎。
陈春生被着一切冲击的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