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那边,吴利军是第一天上班,说是仓库,其实就是连队后勤的几间房,里边都是工具和一些日常的东西,还有一间里边堆满了杂物。
门口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桌子上是出入库的登记本,还有几只快用完的铅笔。
吴利军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来往的人,偶尔有人进出仓库搬东西,他就掀起眼皮子看一遍,然后在本子上划拉几笔,又继续面无表情的坐着。
几个职工从他身边经过,小声的嘀咕,“那不是吴利军么?听说腿废了?连拖拉机手的工作都没了。”
“嗯,可不是么。现在在这看仓库,到是个轻省活,比咱们还强呢。”
“嗨,这是啥好活啊,他也是活该,谁让他之前那么狂啊,还想嗨陈技术员来着呢...”
“嘘...你们都小声点,人家爹好歹是村支书,你们是个屁啊...”
声音渐渐的远了,吴利军拿着铅笔的手慢慢收紧,但是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的盯着登记本。
葛利民背着手走过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吴利军,暗暗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人,年级轻轻就这么瘸了,以后也没啥前途,哎...
想着想着声音也不自觉的稍微柔和了一些,
“利军啊,这里的活轻省,就是得细心,进出的东西得记清楚,可别出错昂。”
吴利军抬起头看了看葛利民,轻轻点点头,“我知道的连长。”
葛利民点点头,“好好干,少不了你的,昂!”
说完转身慢慢往外边走去,吴利军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表情。
养殖场最近是一天比一天热闹,猪崽儿们都长的飞快,皮毛都油光水滑的,每天除了吃睡,最大的运动就是拱圈里的干草。
鸡鸭鹅的蛋也是每天一箩筐一箩筐的,实在是吃不过来,陈春生开始组织人挑蛋然后孵化,鸡鸭鹅的队伍也在慢慢壮大起来。
陈春生每天除了照看养殖场,还要去地里巡视一下玉米的长势,移栽的那一批已经齐腰了,旁边播种的那些长势也是喜人,虽然叶子颜色比移栽的浅一些,但是比往年已经好不少了。
大家蹲在地头上看着移栽的那片绿油油的玉米苗,啧啧称奇,“陈技术员还真是神了,这苗壮的,比咱们收成最好的时候看着都壮啊。”
陈春生蹲下挖开一点根部的土,查看根系生长的情况,满意的点点头,“追肥跟上了,今年的雨水也及时,看来产量应该是差不了,估计在过半个月就要抽穗了,到时候还要在追一次肥。”
说完站起来看向远处已经开始建设的沼气池,那边几个工人已经开始按照他画的图纸开始挖发酵池和砌墙体,有一些没有的零件和材料他也利用空间里的东西补齐了。
等养殖场的粪便够了,就能开始弄沼气和肥料了。
沈瑶走到陈春生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春生哥,那个沼气池,真的能烧火做饭么?”
“能,不止能烧火做饭,还能点灯,冬天给暖房保暖,以后咱们连队不用全都靠煤了,只是这点还不够村里用的,等以后有条件了,给村里也弄上。”
沈瑶看着春生的侧脸,满眼都是崇拜,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么看着他,看他认真的讲技术,用心的查看玉米苗,看他站在工地前指挥。
这个男人就是有这么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一样。
“春生哥,我想跟着你学,学这些东西,不管是暖房,还是养殖,还想学沼气池...”
陈春生目光柔和的看向她,“当然要学,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不是么?”
沈瑶被未婚妻三个字说的脸都红了,但是她这次没有躲闪,而是迎上了他的目光,用力的点头,“嗯。”
李胜男站在拎着一个棕色的皮箱,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车票,面无表情的站在站台上。
“胜男!”身后传来了李母焦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李胜男转过身,看向小跑着赶来的母亲,还有身后跟着的一脸无奈的父亲。
母亲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胜男,你...你真要去?那地方太远了,你一个姑娘家的...”
李胜男放下皮箱揉揉眉头,声音很是平静,“妈,我已经请好假了,票也买了,您就别说了。”
李母说不出来什么,只能不停的扒拉旁边的李父,李父叹了口气,看向李胜男,“胜男,你真的确定要去?”
李胜男迎上父亲的目光,“确定。”
“为了那个陈春生?”
“是。”
李父盯着她看了很久,别开眼看向已经进站的火车,“胜男,爸跟你透个底,上次爸托了关系,调令也下了,我以为把他调开,他就能死心,谁知道...”
“他不但没走成,还在那边搞出什么沼气池,连司令部都惊动了,胜男,这个人不是你能拿捏的。听爸一句劝,别去了。”
李胜男倔强的捏着车票,“爸,我不拿捏他,我就是找他去问清楚。”
“问清楚又能怎样呢?他已经定亲了,定亲了!你就跑去了,除了让自己难堪,你还能怎样?“
李胜男脸色发白,忍住打转的眼泪,“不问清楚了,我这辈子都不甘心,我想知道我到底差在哪儿了。”
李父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疲惫的挥了挥手。
汽笛声响起,列车员开始催促旅客上车,李胜男挣脱母亲的手,拎起皮箱,头也不回的踏上了车厢的踏板。
“胜男!到了来信啊!”
李胜男没有理会身后的喊声,她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透过窗户看见母亲靠在父亲身上,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父亲揽着她,目光却望向她这边,眼睛里全是无奈和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火车缓缓启动,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李胜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了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