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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先天灵体

    赵依宁的房间里的的油灯已添了新油,橘黄光晕将两人身影拉得修长。罗尘盘膝坐在赵依宁身后,掌心贴合她单薄的背脊,神色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内磐炎蛇心柱逸散出的那一缕本源灵气,透过掌心绵绵不绝地渡入赵依宁体内。

    赵依宁闭目端坐,纤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不同于寻常灵力的温暖气流,正一点点渗透进自己冰冷僵硬的经脉,带来久违的丶细微的酥麻与暖意。这感觉让她鼻尖微酸,心中既暖且涩

    「小子,你这又是何苦?」戒指里传来老爷爷不耐的声音,苍老的语调满是不解,「经脉空荡,灵气断绝,与寻常凡人何异?你耗费这后天灵宝的本源灵气为她温养,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这些灵气若用于你自身修炼,足以让你稳固境界,甚至冲击筑基瓶颈!」

    自罗尘执意为赵依宁梳理经脉开始,老爷爷便絮叨不止。在他看来,修仙界弱肉强食,一个失去修为的凡人,不值得罗尘如此倾注心力,甚至耽误自身修炼。

    罗尘眉头下意识地拧紧,心中反驳:「老爷子,您别这麽说!表姐只是暂时遭难,她以前的天赋您不知道,二十岁筑基后期啊!整个炎洲能有几个?她一定能恢复的!」

    「那又如何?」老爷爷嗤笑,带着洞悉世情的冷漠,「老夫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中途夭折丶道毁人亡的不知凡几!修为尽失,经脉无半分灵气复苏徵兆,神魂亦无特殊波动,此乃天道厌弃之兆,基本已无恢复可能!你莫要再浪费心血与资源!」

    「我不信!」罗尘执拗地在心中喊道,手下输送灵气的动作却更加轻柔坚定。

    「冥顽不灵!」老爷爷似是被他的固执激怒,冷哼一声,「也罢,便让老夫亲眼看看,你这念念不忘的表姐,究竟还残留几分天才的痕迹!」

    话音未落,一缕极其微弱丶却精纯凝练到极点的灰白色神魂之力,自戒指中悄然探出,顺着罗尘掌心与赵依宁背部接触之处,如同最灵巧的触须,无声无息地渗入了赵依宁的体内。

    这探查起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验证式的嘲讽。老爷爷残魂虽弱,但生前毕竟是化神境界,眼界见识远超此界寻常修士,自认一眼便能看穿这女娃的虚实。

    可就在这缕神魂之力触及赵依宁经脉的瞬间——

    「嗡……!」

    「嗯?!」老爷爷那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疑!

    那感觉……不对!绝非寻常经脉枯竭应有的死寂!

    罗尘察觉到戒指传来的异常震动,以及老爷爷那声不同寻常的低呼,心中一紧,连忙在识海中询问:「老爷子?怎麽了?可是表姐身体有异?」

    「闭嘴!勿要干扰老夫!」老爷爷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先前的斥责与不耐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这……这是……被封印?不!是被镇压!是被至高无上的天道规则,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强行压制丶禁锢!」老爷爷的神魂波动剧烈起伏,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在他的感知中,赵依宁的经脉看似空空如也,灵气全无,如同乾涸的河床。但若以化神境的神魂本质去细致感应,便能发现那空荡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丶深邃如渊般的潜力!那并非简单的灵根资质,而是一种更本质丶更接近天地本源的东西!

    只是这种潜力,被一层层复杂丶严密丶透着无上威严的规则枷锁死死镇压着,如同将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封入万载玄冰之中,冰封其光热,只留冰冷死寂的外壳。

    「这丫头……这丫头不会是……」老爷爷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骇然,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先天灵体!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先天灵体!」

    「先天灵体!万中无一的修仙至尊体质!」老爷爷的声音激动得破音,「天生与天地灵气共鸣,修炼速度远超常人,道基稳固无匹,元婴丶化神境界如同探囊取物,甚至有极大可能触及合体以上的境界!」

    老爷爷的神魂之力在赵依宁体内游走,每一名化神强者已经深度感悟并初步运用天道法则,所以对天道法则还是非常敏感。

    「难怪她昔日能年纪轻轻便达到筑基后期,难怪修为尽失后仍能保持肉身纯净……原来是先天灵体!」老爷爷喃喃道,「只是不知为何,会被天道如此压制,仿佛是刻意剥夺了她的修仙资格。」

    罗尘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老爷子,您的意思是,表姐不是废人,她只是被压制了?只要解开压制,她就能恢复修为,甚至变得更强?!」

    「何止是更强!」老爷爷沉声道,「先天灵体一旦解封,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同阶之中无敌手!「这压制来自天道规则,近乎无解。想要破除,难如登天!或许需要契合她体质的逆天功法,或许需要蕴含天地本源之力的绝世神药,或许需要触碰某些禁忌的仪式……即便在上古,也罕有成功先例。而且,此等体质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数贪婪目光,杀身之祸顷刻便至!」

    然而,此刻的罗尘哪里听得进后面的警告。他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紧紧握住赵依宁微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不管有多难!也不管有什麽危险!既然知道了表姐是先天灵体,我就一定要找到解开压制的办法!天道压制又如何?就算是老天爷,也别想一直困住我表姐!我罗尘发誓,定要让她重登仙途,站在这修仙界的绝巅!」

    老爷爷在戒指里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罢了,既然遇到如此逆天体质,也是你的机缘。这丫头的体质若是解封,对你未来的助力不可估量。老夫会留意相关的秘法与至宝,助你一臂之力。」

    油灯下,赵依宁似乎感觉到背后罗尘气息的轻微波动,和他那只握着自己手的掌心传来的丶不同寻常的灼热与力度。她微微侧头,馀光瞥见罗尘的脸——眉头时而紧蹙如遇难题,时而舒展如释重负,眼神光芒闪烁,嘴唇偶尔无声开合,仿佛在与什麽看不见的存在激烈交流。

    她心中疑惑,轻声唤道:「阿尘?怎麽了?可是为我疗伤损耗太大?」她只当罗尘是运功出了岔子,或是为自己这顽疾感到棘手,却绝想不到,就在方才那片刻之间,自己身体埋藏的最惊天秘密,已被一个上古残魂堪破。

    罗尘闻声,立刻收敛心神,强压下滔天的激动,脸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手中输送的灵气更加平稳:「没事,表姐,只是想到一些修炼上的关窍,有些走神。你感觉如何?经脉可有好转?」

    赵依宁感受着体内持续涌入的温暖气流,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红晕,点了点头:「好多了,阿尘,这股灵气很特别,我感觉……很久没有这麽舒服过了。」她顿了顿,看着罗尘额角细微的汗珠,心疼道:「你也别太勉强,慢慢来就好。」

    看着表姐眼中纯粹的关切与依赖,罗尘心中保护欲与那份隐秘的野心更是熊熊燃烧。他重重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表姐放心,我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命运宣战。

    焚天宫,石焱的赤焰洞府。

    此刻的石焱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赤金色灵气,却显得杂乱无章。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戾气。赵烈自爆时那决绝的笑容丶冲天而起的赤红火光丶以及火光湮灭后空无一物的焦黑坑洞……这一幕幕画面,每一次回想,都心如刀绞,强烈的悔恨丶无力丶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洞府那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一道纤细挺直的身影,裹挟着洞府外清冷的空气与一丝淡淡的丶令人心神凛然的雷息,缓步踏入。赤红色道袍拂过门槛,纤尘不染,与洞府内炽热混乱的气息格格不入。

     沈清漪的目光平淡地扫过石焱,掠过他周身那狂暴不稳的灵力波动,掠过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痛楚与狰狞,深紫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丶近乎漠然的讥诮一闪而逝。

    她并未立刻出声,而是走到石焱身前丈许处,静静伫立。洞府内只有地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石焱粗重紊乱的呼吸。

    良久,就在石焱周身灵力躁动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清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凝滞的空气:

    「这般模样,是做给谁看?」

    石焱身躯猛地一震,霍然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赤红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与悲伤,死死盯向声音来源。当看清是沈清漪时,他眼中厉色稍减,却被更深的痛苦与一种近乎质问的愤怒取代。

    「师父……」他声音沙哑乾涩,如同砂石摩擦,「赵烈……他死了!为了掩护我和嫣然……他自爆了!尸骨无存!」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周身混乱的灵力随着情绪剧烈波动,赤金色光芒暴涨,将洞府映照得一片明灭。

    沈清漪神色未变,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挑动一下,只是那目光愈发冰冷,如同万载寒潭:「所以?在为一个死人伤心?」

    「所以?!」石焱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猛地从玉床上站起,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放,形成灼热的气浪,「所以他不是死了!他是牺牲!是为了我们而牺牲!您怎能……怎能如此平静?!」愤怒与悲痛冲垮了部分理智,让他对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师父,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不解与怨怼。

    「牺牲?」沈清漪唇角勾起,她向前迈了一步,明明身高不及石焱,但那瞬间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却让石焱周身的灵力都为之一滞。

    「这苍玄界,每时每刻,死于争斗丶死于秘境丶死于天劫丶死于仇杀的修士,比这赤沙里的沙子还多。今日他为你死,明日你或许便为了一块灵石丶一部功法丶一句口角而杀他人。生死轮回,弱肉强食,这便是修仙界的常态。你此刻这副悲痛欲绝丶除了加速你自己的死亡,浪费他为你争取来的这条命,还有何用处?」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剥开热血与义气包裹下的残酷现实。

    「你懂什麽!!」石焱彻底被激怒,积压的悲痛丶自责丶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忘却了修为的差距,忘却了师徒的名分,赤红的眼睛瞪着沈清漪,嘶声吼道:「那是并肩作战丶托付生死的兄弟!不是您口中轻描淡写的常态!他的命,不是用来让您在这里冷嘲热讽的!」

    怒吼声在洞府内回荡,震得墙壁簌簌落下些许尘埃。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毫无徵兆地炸响!

    沈清漪的身影仿佛未曾移动,但她的右手已然收回,依旧白皙如玉,仿佛刚才那迅捷如电丶力道沉重的一击并非出自她手。

    石焱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丶泛着淡紫雷痕的掌印!火辣辣的剧痛传来,更有一股冰冷凌厉的雷息顺掌印渗入,瞬间窜遍他半边脸颊,甚至侵入识海,让他沸腾的怒火和悲痛都为之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

    他愣愣地转回头,眼中赤红稍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丶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沈清漪依|日站在原地,月白道袍的袖口微微垂下。她看着石焱,深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怒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深藏的丶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掌,是教你记住,」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我,是你师父。」

    「你的命,是我从焚天港捡回来的。你的修为,是我予你契机觉醒的。你如今的地位丶资源,乃至你体内流淌的烈阳霸体血脉能走到今日,皆因我之故。」

    她微微上前半步,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入石焱恍惚的眼底。

    「你可以悲愤,可以仇恨,可以想着报仇。但把你的眼泪和软弱的嘶吼给我收起来。赵烈用命换来的,是你活着走出秘境的机会,是你怀中那卷赤沙诀残篇和火髓晶,是让你变得更强丶而不是在此地自毁前程的资格!」

    「若你继续这般沉溺于无用的情绪,任由灵力反噬,荒废修炼,那麽赵烈的死,将毫无价值。而你,」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也不配再做我沈清漪的弟子。我会亲自收回给予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

    毕竟,废物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石焱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脸颊上的刺痛,识海中残留的冰冷雷息,以及沈清漪那毫无感情丶却直指本质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被悲痛蒙蔽的心神之上。

    是啊……赵烈拼死自爆,是为了什麽?是为了让他和嫣然活下来,是为了让他们带着希望和收获离开!如果他因此一蹶不振,修为倒退甚至走火入魔,那烈哥的牺牲算什麽?他石焱,又算什麽?

    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清明。那深植骨髓的悲痛并未消失,而是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转化为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与对力量的渴望丶对复仇的执念牢牢捆绑在一起。

    他周身上下狂暴紊乱的赤红灵力,开始以一种缓慢而艰难的速度,重新收束丶平复。体表的金色裂纹依旧,但不再有新的产生。

    看着石焱眼中神采的变化,沈清漪便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一个素白玉瓶和一块拳头大小丶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赤红晶石出现在掌心。

    三枚固元涤脉丹,三品中阶,足以修复你的暗伤。」她将玉瓶抛给石焱。

    石焱下意识接住,触手温凉。

    「这块火髓晶,品质比你从秘境带出的那块高出不止一筹。烈阳霸体想要更进一步,需更精纯霸道的火属性能量洗炼。用好它。」

    火髓晶划过一道弧线,落入石焱另一只手中,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其中蕴含的磅礴火灵之力,让他丹田内的烈阳本源都微微悸动。

    石焱低头看着手中的丹药与火髓晶,又抬头看向眼前神色恢复淡漠的师父,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所有情绪化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清晰:「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多谢师父赐药。」

    沈清漪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转身朝着洞府内侧那间专为她预留的静室走去。留给石焱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

    「记住你说的话。若再有下次,便不是一掌了。」清冷的声音飘来,石门随之无声闭合,将她与外界隔绝。

    石焱在原地站了许久,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瓶与火髓晶,指尖用力到发白。脸颊上的掌印依旧灼痛,带着丝丝麻痹的雷息。他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印记,眼中最后一丝恍惚与软弱彻底消失。

    他走回赤阳玉床,盘膝坐下。打开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丶丹纹清晰的淡金色丹药,仰头服下。丹药化开,温和却有力的药力迅速蔓延,抚平经脉的灼痛与暗伤。

    接着,他双手握住那块火髓晶,运转焚天霸典残篇与烈阳霸体本源,开始吸收其中精纯霸烈的火灵之力。

    赤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却不再狂暴混乱,而是变得有序丶凝练,如同经过淬炼的钢水,一点点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锤炼肉身,壮大本源。

    悲痛埋入心底,化为动力。师尊的冷酷,点醒了迷途。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足以庇护想护之人,强到……让所有该付出代价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