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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赴约

    晨光熹微,赵家那处偏僻院落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罗尘一步跨出,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尚带馀温的油纸包。粗粝的纸面透着麦粉的朴素香气,那是赵依宁天未亮便起身,就着昏暗的灶火,用所剩不多的粗面为他烙的几张饼。饼身厚实,边缘微焦,算不上什麽灵食,却承载着这个修为尽失丶处境艰难的少女所能给出的丶最朴实无华的关切。

    他挺了挺不算宽阔的胸膛,湛蓝色的新长衫浆洗得笔挺,试图让自己在沈清漪面前显得精神体面些。练气七阶巅峰的灵力在体内潺潺流转,虽不算磅礴,却也给他平添了几分不同于凡俗的仙家气度,自觉腰杆都比平日硬了三分。

    赵依宁倚在门框边,素白的寝衣外只松松罩了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旧褙子,清晨的凉风卷起她未绾的青丝,衬得那张清减苍白的脸愈发楚楚动人。她眸中忧色浓得化不开,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轻声吐出叮嘱:「阿尘,此去……定要万事小心。沙都坊市龙蛇混杂,不比家里。那位沈长老……毕竟是焚天宫的客卿长老,金丹修士的心思,不是我们能轻易揣度的。见面叙旧可以,但切记……莫要什麽话都往外掏,更莫要轻易信了承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透着经历过世态炎凉后的谨慎与不安。她虽为罗尘的机缘感到欣喜,但内心深处,对那位素未谋面丶却能让阿尘如此推崇的老乡,总存着一丝本能的丶挥之不去的疑虑。

    「表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罗尘闻言,却是大手一挥,脸上洋溢着的全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炽热与自信,眼底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清漪姐是什麽人?那是自己人!是从同一个根儿上出来的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那就是最亲的人!她不帮我,还能帮谁?等我这次跟她搭上线,凭我的潜力和这宝贝,」他下意识按了按丹田位置,那里磐炎蛇心柱正温顺地盘踞着,「进入焚天宫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宗门资源任我取用,不出半年,我定能找到解开你身上那劳什子压制的办法!」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明的未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等到那时,表姐你重登仙途,风采更胜往昔!咱们就风风光光地回赵家,让那些曾经奚落你丶瞧不起你的势利眼,还有焚天宫那个薄情寡义的萧煜,统统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求着你回去!」

    慷慨激昂的话语在清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带着一股盲目的热血与近乎狂妄的憧憬。赵依宁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与保护欲,心中既是温暖,又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嘱咐些什麽,比如「莫要树敌」丶「平安归来就好」……

    但罗尘已然等不及了。

    「表姐,等我好消息!」他最后深深看了赵依宁一眼,将那包粗粮饼郑重地塞入怀中,仿佛那是无价的护身符。脚下灵力猛地一催,身形化作一道不算迅疾丶却足够惹眼的淡青色流光,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外广袤的天际疾射而去!只留下一句被晨风扯得有些变调的承诺,在空旷的院门前悠悠飘散。

    赵依宁倚着门框,望着那道很快消失在天边的流光,久久未动。晨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带来深秋的寒意。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出了城,罗尘便收敛了那颇为耗损灵力的遁光,换上了一柄品质低劣丶剑身甚至有些锈迹的制式飞剑。这飞剑是最低阶的法器,速度平平,消耗也小,正适合他这种练气期修士长途赶路。

    脚踏飞剑,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下方是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罗尘的心,却比这飞剑的速度飞得更高丶更远。

    「老爷子,你瞧我这计划如何?」他一边操控着飞剑维持平稳,一边迫不及待地在识海中与戒指里的老爷爷交流,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憧憬,「等会儿见了清漪姐,我先不提拜师,免得显得太急切。我就说,在赵家备受打压,表姐又……唉,总之就是惨!激发她的同情心。然后呢,我再不经意地露一手磐炎蛇心柱的威能,也不用全露,就让她知道我是个潜力股,值得投资!」

    他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清漪那清冷绝艳的脸上露出赞赏之色:「等她主动提出要帮我,引荐我进焚天宫,那我可就真是一步登天了!焚天宫啊,炎洲第一宗门!里面的功法丶丹药丶灵石……嘿嘿,到时候我先闭关,把磐炎蛇心柱彻底炼化成本命法宝,再冲击筑基!有宗门资源和老爷子你指点,说不定一年之内,我就能摸到金丹的门槛!」

    说到得意处,他几乎要手舞足蹈,脚下的飞剑也随之晃了晃,吓得他赶紧稳住心神。

    「还有表姐的事!」他眼中闪过精光,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麽惊天秘谋,「表姐是先天灵体,这事儿绝不能外传。但清漪姐是自己人,说不定……她能知道一些上古秘闻,或者焚天宫的藏经阁里,就有记载破解天道压制的方法!等我在焚天宫站稳脚跟,有了地位和贡献,就能想办法查阅,或者请清漪姐帮忙……到时候,表姐恢复修为,我们姐弟俩联手,再加上清漪姐的照拂,这炎洲年轻一辈,谁与争锋?」

    美好的蓝图在他脑海中一幅幅展开,权力丶力量丶美人……穿越前只能在小说里YY的一切,似乎触手可及。尤其是想到美人……

    罗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猥琐而贪婪的红晕,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飘忽:「老爷子,你说……清漪姐她,会不会……对我也有点意思?你看啊,她实力那麽强,地位那麽高,却偏偏对我这老乡另眼相待,还专门约我私下见面……这孤男寡女,客栈独处……」他越想越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清漪那冷艳的容颜丶傲人的身段,尤其是那身暗红袍服下若隐若现的惊心动魄,小腹一阵燥热。

    「到时候,左拥依宁表姐,温柔解意;右抱清漪长老,冷艳强大……坐享齐人之福,手握后天灵宝,背靠焚天宫……这才是穿越者该有的终极人生啊!什麽赵家,什麽萧煜,统统都是我罗天帝的踏脚石!」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风中显得有些扭曲。

    然而,与他这满腔炽热痴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戒指中长久的沉默。

    老爷爷的神魂波动如同古井深潭,没有丝毫回应他这些荒唐的臆想。只有一缕极其隐晦丶却凝练到极点的神魂之力,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始终萦绕在戒指周围,并且隐隐向外扩散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感知,扫过飞剑途经的每一片云层丶每一处山坳。

    良久,就在罗尘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再次开口时,老爷爷那苍老而凝重的声音,才如同浸透了寒冰的细针,轻轻刺入他的识海:

    「小子,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和可笑的妄想。沙都……快到了。」

    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斥责与不耐,只有一种深沉的丶近乎预兆般的凝重。

    「前方三百里,煞气隐伏,灵机混乱。那沈清漪选在此地与你相会……哼,好一个老乡见老乡。」

    罗尘被这冰冷的话语和语气中的异样刺得一激灵,满腔的燥热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清醒了几分。但他很快又撇了撇嘴,有些不忿地在心中嘟囔:「老爷子,你又来了!总是疑神疑鬼!沙都坊市本来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有点煞气混乱不是很正常?清漪姐选在那里,肯定是因为方便,不受人注意嘛!」

    老爷爷没有再反驳,只是那笼罩戒指的神魂波动,越发凝实丶警惕。

    飞剑破空,下方的地貌逐渐从青州的郁郁葱葱,变为带着炎洲特色的赤黄与灰褐。空气变得乾燥灼热,风沙渐起。

    沙都坊市,那如同巨兽般匍匐在死亡沙海边缘的混乱之城,已然在望。

    沙都坊市,炎煌客栈。

    作为坊市内规模最大丶背景最硬的客栈之一,炎煌客栈从不缺少客流。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各族修士丶商人丶探宝者丶亡命徒穿梭其间,空气中混杂着灵酒丶汗味丶妖兽材料腥气以及各种阴谋算计的味道。谈笑声丶争执声丶压低的神秘交易声不绝于耳。

    而客栈顶层的「天字」号客房区域,却是另一番景象。此处布有更强的隔音与防护阵法,走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灵毯,墙壁上镶嵌的并非普通照明石,而是能宁心静气的清心玉,光线柔和,环境清幽,与楼下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能住进这里的,非富即贵,或实力超群。

    天字三号房,便是这片静谧区域中,最为幽静的一间。

    客房内部空间颇大,陈设奢华却不失雅致。地上铺着完整的火狐皮地毯,桌椅皆是上了年份的暖阳灵木打造,角落里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宁神的静檀香。靠窗的位置,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雪白的冰蚕丝垫,榻边小几上摆着一套灵气氤氲的茶具。

    然而,此刻端坐于软榻之上的沈清漪,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这房间刻意营造的宁静温暖格格不入。

    她依旧身着那身赤金镶边的暗红客卿长老袍服,高开襟的领口微敞,露出如玉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开衩极高的裙摆下,一双交叠的玉腿在柔和光线中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慵懒中透着惊心动魄的诱惑。但她的面容,却是一片冰封的沉静。

    深紫色的瞳孔中,那流转不息的紫金雷霆碎芒此刻仿佛凝固,呈现出一种极度内敛的幽深。她的目光并未聚焦在房间内任何一件奢华陈设上,而是穿透了那扇刻画着防御阵纹的琉璃窗,仿佛在凝视着坊市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又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某种致命的轨迹。

    她的右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五指纤长如玉,指尖却萦绕着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丶介于虚实之间的灰色气流。那气流细微如发丝,无声地盘旋丶扭动,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冷毒蛇,散发着一种令人神魂本能感到不适与冰寒的气息——正是初步练成的灭魂真气。

    「化神残魂……」

    沈清漪红唇微启,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指尖的灭魂真气随之轻轻一颤。

    这才是她此次赴约最大的变数,也是唯一需要郑重对待的潜在威胁。

    罗尘本人?练气七阶巅峰,心性浮躁,贪婪好色,在她眼中与蝼蚁无异,翻掌可灭。磐炎蛇心柱?后天灵宝固然珍贵,但未被彻底炼化前,在绝对的实力与精心准备的克制手段面前,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唯有那枚戒指里沉睡的丶不知活了多久岁月丶生前曾踏足化神之境的老怪物残魂,才是真正的不确定因素。

    化神期,哪怕只是残存的一缕神魂,也绝非金丹境能够小觑。其神魂本质更高,见识广博如海,必然掌握着一些远超当前境界理解的保命秘术丶神魂攻伐手段,甚至可能藏着同归于尽的禁忌杀招。若不能在第一时间以绝对优势将其彻底镇压丶控制,一旦让其反应过来,拼着魂飞魄散发动反扑,后果难料。

    轻则,目标逃脱,计划失败,打草惊蛇;重则,自身神魂受创,甚至可能被那老怪物临死前种下难以磨灭的诅咒或印记,遗祸无穷。

    「必须一击即中,绝其反扑之力。」沈清漪眼神冰冷,脑海中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罗尘能找到那处上古蛇族遗迹,精准避开所有致命禁制,直抵核心,全靠这戒指老鬼的指点。此残魂对阵道丶禁制乃至上古秘闻的了解,堪称恐怖。他能强行破解磐炎蛇心柱的封印,更说明其残魂之力在特定条件下,仍具备不容小觑的威能。

    「不能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更不能让他有机会催动戒指或罗尘体内的后手。」沈清漪指尖的灭魂真气缓缓收入体内,融入经脉之中。

    她早已思定对策。强攻硬取是下下之策,智者当以巧破力。

    对付罗尘这种色厉内荏丶满脑子妄念的雏儿,最好的武器从来不是雷霆飞剑,而是他自身的贪婪与欲望。只需稍加引导,让他自以为得计,放松警惕,甚至主动敞开心神,那麽……便是收网之时。

    而对付那化神残魂,则需双管齐下。明面上,以天蛇灭魂经特有的丶针对神魂的阴毒侵蚀力进行主攻,攻其不备;暗地里,则需藉助外物——比如,那枚专门用来禁锢丶炼化高阶魂体的锁魂钉,以及数张能瞬间隔绝神魂与外界联系断神符。

    这些,她都早已备好,此刻正静静躺在储物戒中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房间中央那张暖阳灵木桌上。桌上除茶具外,还摆着几碟沙都特有的灵果点心,一壶刚刚沏好的丶香气清冽的兰芷茶。茶水温热,茶香四溢,看似寻常的招待之物。

    唯有沈清漪自己知道,那壶兰芷茶中,早已融入了三滴幻神露。此露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且并非毒药,反而有轻微宁神舒缓之效,能让人心神放松,戒备降低。但对于修为低于施术者丶且神魂不够凝练的修士,在心神放松之际,会更容易受到外力引导,尤其是在配合特定神魂秘术时……

    一切,皆已就绪。

    只待那被贪婪与妄念蒙蔽了双眼的猎物,自己懵懂地踏入这精心编织的杀局之中。

    沈清漪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赤红袍摆拂过冰凉的地面。她推开一丝窗缝,坊市特有的喧嚣与驳杂灵气顿时涌入。

    街道上,人流如织。有身着各宗服饰的弟子匆匆而过,有裹着黑袍的神秘客低声交易,有身材魁梧丶煞气腾腾的捕奴队员扛着染血的麻袋,也有衣着暴露丶眼波流转的女修在招揽生意……好一幅修仙界底层众生相。

    她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这一切,最终,望向了坊市入口的方向。

    「罗尘……」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深紫色的眸底,一丝属于猎食者的丶冰冷而残酷的笑意,如昙花一现,旋即隐没于无边的幽深之中。

    「这份老乡我为你备下的大礼……你可要,好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