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宴会厅里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面对这样恶毒的指控,这个看起来纤弱娇美的年轻女孩非但没有哭泣辩解,反而主动要求公开查帐。
这是何等的底气?又是何等的魄力?
霍思语脸上的得意和狰狞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林软软会来这麽一出。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林软软不应该是吓得脸色惨白丶语无伦次,然后被她按在地上狠狠羞辱吗?主动查帐?她疯了吗?
霍铮也是一愣,他低头看着身边的林软软,眼中满是担忧。
他不懂什麽帐本,但他知道这里面水深。
霍家这麽大一个摊子,人多手杂,就算林软软自己是乾净的,也难保不被下面的人糊弄,在帐目上留下什麽纰漏。
到时候被霍思语抓住一点错处,就会被无限放大。
他凑到林软软耳边,压低了声音:「软软,别冲动。这件事交给我,我让她闭嘴。」
林软软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焦急。
她反手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的心里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隐隐的兴奋。
霍思语以为这是她的死穴,却不知道这恰恰是她最强的领域。
前世她去工厂当过会计,去供销社站过柜台,甚至跟着南下的生意人倒腾过小商品。
什麽苦活累活都干过。
对于数字和帐目,她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要敏感。
霍思语想用这个来攻击她,简直是拿着鸡蛋碰石头。
今天,她不只要自证清白,还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霍家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蛀虫一根一根全都揪出来。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全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霍振邦。
老人看着自己这个临危不惧丶从容自信的孙媳妇,眼中的欣赏和赞叹几乎要溢出来。
好,这才是他霍振邦看中的人,有勇有谋,有胆有识。
「好!」霍振邦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就按软软说的办。」
他的目光如刀,扫向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管家锺叔。
「啊锺,去,把这个月和上个月的采买帐本,全都给我拿过来。」
「是……是,老爷。」锺叔被老爷子那眼神看得一个哆嗦,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一路小跑着往帐房去了。
宴会厅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看好戏的期待。
霍思语的脸色变幻不定。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
林软软肯定是在虚张声势,她一个村姑哪里见过什麽大钱,怎麽可能把帐做得天衣无缝?
肯定有漏洞,只要找到一个漏洞,她就能赢!
霍建国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几次想把女儿拉回来,却都忍住了。
他现在只希望女儿的指控是真的,林软软的帐上真的有问题。
否则,他们大房今天就要在整个省城名流面前,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很快,锺叔抱着两个厚厚的蓝色封皮帐本,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老爷,帐本……拿来了。」
「放到那张桌子上去。」霍振邦指着旁边一张空着的圆桌。
锺叔连忙将帐本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两个帐本上,仿佛那不是帐本,而是决定霍家未来命运的判决书。
林软软松开霍铮的手,迈开步子,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走到了桌前。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胆怯,背脊挺得笔直,月白色的云锦旗袍在灯光下流淌着华光,衬得她如同遗世独立的神女,高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伸出手,却没有碰那个崭新的丶记录着她这一个月开销的帐本,而是翻开了旁边那本已经有些陈旧的丶记录着上个月开销的旧帐本。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不先为自己辩解,反而去看旧帐?这是什麽路数?
林软软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
她慢悠悠地丶一页一页地翻动着帐本。
纸张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发出「哗啦丶哗啦」的轻响。
霍思语的心跳越来越快,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林软软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双眼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霍思语的脸上。
她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浅笑。
「思语姐。」林软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丶请教般的谦卑。
「我刚接手家里的采买,很多规矩还不懂。你和伯母管家的时间久,经验比我丰富多了,能不能给我这个做弟妹的解个惑?」
霍思语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软软的手指在帐本的某一页上轻轻点了点。
「比如,这里。」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全场,「上个月十五号,厨房采买项下,清清楚楚地写着——猪后臀尖,十斤,一百元。」
林软软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脸色煞白的霍思语,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就想问问,这是什麽猪?金子做的吗?一斤猪肉要十块钱,这价格怎麽比京市供给首长们的特供肉还要贵上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