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里的温度升得很快。
孙老头对火候要求极严。
「武火两刻钟,文火一个时辰。」
孙老头指着砂锅,对阿秀说:「这中间,水声变了,你就要控火。别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阿秀点头。她手里拿着一把缺了口的破蒲扇,不时扇动两下。
她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
脸被炭火映得通红,蹲在那里,身体一动不动。
林软软交给她的任务,她看得比命还重。
她知道,火候就是药的魂。
安德森在门外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作为李家的私人医生,他拿着丰厚的薪水。
如果李耀宗在这里出了事,他的前途就毁了。
但如果李耀宗真的被救活了,那他在医学界的权威也会受到挑战。
他认定药里加了大量生物硷,或是某种刺激心脏的禁药。
「这种黑乎乎的汤水,里面的成分完全不可控。」
安德森走到林软软面前,语气焦急。
「林小姐,我要求对这些药渣进行成分分析。我有权利知道我的病人都服用了什麽。」
林软软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摺扇,慢悠悠地晃着。
「药还没熬好呢,你就惦记上药渣了?」
林软软撩了下头发,随口应道。
「安德森医生,如果你这麽不信任我们,现在就可以带李先生离开。」
安德森语塞。
李耀宗已经发了话,谁敢现在动他?
他眼珠子转了转。见阿秀去拿水壶,房内只有孙老头在打瞌睡。
他觉得机会来了。
药房的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没处理的药根。
他刚才瞥见孙老头往砂锅里丢了些黑色碎块,正欲一探究竟。
安德森假装去卫生间,绕了一圈,悄悄摸到了药房后面的窗户。
窗户是木制的,有些松动。
他蹲下身,手刚摸到窗棂,就觉得背后刮起一阵阴冷。
「找什麽呢?」
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安德森惊出一身白毛汗。
他猛地回头,看见霍铮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霍铮手里拎着刚才那把劈柴的大斧头。
那斧头很大,木柄上有常年磨出来的暗红色。
「我……我找厕所。」安德森声音打着颤。
霍铮没说话。他举起斧头,动作很快。
安德森尖叫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拼命护着脑袋。
「砰!」
一声闷响在安德森脚边炸开。
斧头精准地劈在安德森裆部不到三厘米处的一个木墩子上。
坚硬的木墩子被一分为二,断裂的木渣溅在安德森的裤腿上。
安德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感觉到了斧刃带起的那股风割开了他的裤子。
「厕所在前院。」霍铮松开斧柄。
斧头没入木墩,力道之大,令斧柄犹自颤动不止。
霍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冰冷:「下次再走错,这斧头劈的地方可就不一样了。」
安德森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前院。
他的那些保镖看在眼里,却没人敢吭声。
刚才那一斧子的力道,他们都清楚,换了谁都接不住。
林软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
「霍铮,你吓到人家大医生了。」林软软走过来,递给霍铮一块湿手帕。
霍铮接过手帕,擦了擦虎口上的木屑。
「这种人,不吓他不长记性。」霍铮把手帕收好,「药快好了。」
此时,药房里的水汽已经变成了浓郁的紫金色。
一股很奇特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苦味,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香,又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味道。
李耀宗躺在旁边的躺椅上,他已经在那儿躺了一个多小时。
奇怪的是,他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觉得胸口像压着石头。
这种味道让他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孙老头睁开了眼。他看了一眼砂锅盖缝隙冒出的气柱。
「撤火!」孙老头喊了一声。
阿秀立刻用湿布包住手,迅速撤掉了炉子底下的炭火。
「别动盖子。」孙老头叮嘱道,「焖一刻钟,药性得敛一敛。」
这十五分钟里,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郭老板不停地看表,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
他比谁都紧张。
李家在港岛势力庞大,若能救活李耀宗,郭老板便是头功。
一刻钟到。
孙老头亲自走了过去。
他没有用抹布,而是用乾瘦的手直接抓住了砂锅盖上的提手。
他枯瘦的手指似乎并不怕烫。
盖子掀开。
一团白雾腾空而起。
在那团白雾中,隐约能看到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光泽。
孙老头拿过一个细瓷的小碗。
那碗底放着一颗白色的珠子,是林软软提供的空间产物。
琥珀色的药液缓缓倒入碗中。
药液很浓稠,倒在碗里的时候,发出的不是水声,而是一种粘稠的声响。
当最后一滴药液落下,碗里的那颗白珠子瞬间溶解,整碗药汤变成了剔透的紫红色。
「趁热喝。」孙老头端着药碗,走到了李耀宗面前。
安德森此时已经换了条裤子跑了回来。
他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液体,脸色难看:「这东西……这东西看着就像剧毒!」
「闭嘴。」李耀宗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李耀宗费力地坐起身来。他那双枯瘦的手伸向药碗。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求生欲与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端住了药碗。
碗口对着他的嘴唇。
众人的目光紧盯着他的喉咙。
药汤温热适口。
李耀宗低头盯着碗中紫红色的药液。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不是他平时喝的那种发酸苦涩的化学药剂味,而是一种仿佛源自土地深处的草木气息。
他抿了一口。
药液刚一入口,并没有那种苦到让人反胃的味道。
相反,是一种淡淡的微甜,紧接着,是一种辛辣感直冲头顶。
辛辣的热流在舌尖炸开,灌入食管。
三年来,他的胃就如同破旧的口袋。
别说药,就是温水喝快了,也会引起剧烈的痉挛。
安德森手拿塑料盆守在轮椅旁,眼中满是不解。
「李少,如果不舒服,立刻吐出来。我会马上为您注射镇静剂。」安德森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