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安德森大喊重金属中毒,李耀宗腹内如雷鸣
「咣当!咣当!」
安德森的双拳重重砸在偏房的木门上。
两扇老榆木门板被他砸得直晃荡,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他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下方,打理整齐的背头已经凌乱,几缕金发贴在脑门上。
汗水顺着通红的脸流了下来。
「开门!你们这是在谋杀!他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他会休克的!」
安德森纵声大喊,唾沫横飞,溅在门板上。
屋里没有半点人声回应他。
回应他的,是一阵古怪的响动。
「咕噜……轰!」
那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如同砸在空铁桶上。
紧接着又像是夏天下暴雨前云层里滚动的雷声。
这番动静极大,震得老槐树枝叶摇晃。
郭老板站在台阶下面,双腿不自觉地打颤。
他常年在这一带混,知道这声响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在院墙上,生怕惹上人命官司。
「这……这是肠子炸了?」郭老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安德森闻声,眼睛瞪得滚圆。
他在医药箱里一阵疾翻,取出透明小药瓶与注射器。
他双手颤抖着撕开注射器的包装,牙齿咬掉针头盖子。
「这是重金属中毒引起的肠道剧烈痉挛!那个什麽草,里面绝对有高浓度的砷或者锑!他马上就会内脏出血!」
安德森举着那支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管,转头冲着李家的保镖大吼:「撞门!把门撞开!再晚两分钟他就脑死亡了!」
八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是领李家薪水的,主子要是真交代在这座破院子里,他们回去全得被沉入维多利亚港。
领头的光头保镖把西装扣子一扯,露出结实的胸肌,肩膀往下一沉,就要往门板上撞。
「我看谁敢动。」
霍铮大步跨上台阶。
他手里还提着那把劈柴的斧头。
手腕一翻,宽大的斧刃在阳光下晃出一道白光。
木制斧柄在霍铮长满老茧的掌心里转了半圈,斧背直接顶在了光头保镖的胸口上。
霍铮没有发力,但那股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凌厉杀气,硬生生把身高一米九的光头保镖逼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脚下的青砖被保镖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规矩刚才讲过了。进这扇门,你们少爷就是病人。」
霍铮手腕下压,斧刃贴着光头保镖的西装裤腿指在地上,「治病的时候,外人不得打扰。」
安德森焦灼万分。
他扬起手里的针管,指着霍铮的鼻子:「野蛮人!你们懂什麽叫医学吗?这叫排异反应!你们是在害他!」
林软软站在廊柱旁边。
她不紧不慢地合上紫檀药盒,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德森医生,你的医术要是管用,你们大少爷怎麽会连喝口水都吐?」林软软走到霍铮身边。
她伸出白净的手指,轻轻搭在霍铮结实的小臂上。
霍铮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被她这麽一搭,线条稍微放松了些。
「中医治本,讲究破而后立。」林软软直视安德森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肚子里那响声,不是肠子炸了。是药力正在化开他五脏六腑里凝结了三年的寒冰。」
安德森看林软软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他张嘴还要骂,偏房里突然传出孙老头中气十足的骂声。
「洋鬼子号丧呢!吵得老头子我脉都把不准了!」
孙老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透着一股不耐烦。
「这叫雷鸣通窍!他这副破身子,三焦不通,阴寒闭塞。九叶重楼的火气刚烧进去,正在开路呢!」
安德森根本听不懂这些中医术语,但他听见孙老头的声音中气很足,完全没有因为弄出人命而慌乱。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那味道难以形容。
就像是三伏天里,把一堆死鱼烂虾捂在塑料布底下暴晒了十天,又浇上了一盆发酸的泔水。
腥丶臭,带着一股腐败的浊气。
郭老板最先没忍住,胃里剧烈翻腾,直接跑到院子墙角的大水缸旁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八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保镖也纷纷捂住口鼻,脸色惨白。
安德森离门最近。
他低头一看,门槛下面的砖缝里,正在往外渗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
是一摊呈现出黏稠状态的青黑色液体,散发着让人作呕的热气。
「天哪……这是溶解的脏器组织!」安德森此时彻底慌了神。
他认定里面的人已经化成了一滩血水,举起手里的肾上腺素针管,没命地撞向门板。
「大牛,二虎。」林软软喊了一声。
两个穿着黑西装丶戴着白手套的退伍兵身材高大,守在台阶上。
大牛伸出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扣住安德森的后脖颈,随手将其拎到了院中。
「放开我!我要去大使馆告你们!」安德森手脚乱蹬。
就在院内乱作一团时。
偏房里那种恐怖的打雷声停了。
并非逐渐减弱,而是骤然停止。屋里顿时没了动静。
这一下,连林软软都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霍铮手里的斧柄攥得更紧了。
「咯吱」
两扇老榆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孙老头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飞快,以此来驱散屋里的恶臭。
安德森挣脱大牛的手,踉跄着冲上台阶,一眼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李耀宗还坐在那张轮椅上。
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紧紧贴在瘦得脱了相的身体上。
衣服原本是白色的真丝材质,现在已经变成了黑灰色,上面沾满了那种散发着恶臭的黏稠液体。
李耀宗的头耷拉在胸前,眼睛闭着,呼吸已微弱至极。
「少爷!」光头保镖惨叫一声。
安德森手里的针管举得高高的,就要扎进李耀宗的脖子。
一只青筋凸起丶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挡住了安德森的针管。
李耀宗慢慢抬起头。
他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但紧闭的嘴唇张开了。
一股灰白色的浊气从他嘴里长长地吐了出来,喷在安德森的眼镜片上,糊了一层雾。
「你扎错地方了。」
声音不大,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但字字清晰。
这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喘粗气,连贯地说完了一句完整的话。
安德森的手僵在半空,愣在原地。
李耀宗没有看他。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越过门槛,直直落在林软软身上。
「林老板,我想洗个澡。」李耀宗的喉结微动,「水要热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