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顾不得浑身湿透的狼狈和疲惫，急忙朝刚才那赤膊男子消失的方向奔去。
然而，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桥头堤岸的人潮已聚拢得更多，附近的人也陆续往这边涌来，把他死死堵住，根本迈不开脚步。
救护车和警车闪着红蓝灯光停在路边，医护人员和警察也朝着人群围聚的落水女子奔跑而去。
「人救上来了吗？有没有事啊？」外围刚赶过来的人们在问着。
「救上来了，多亏那个从桥上跳下去的男子……」
「应该没事了，那女子还活着……」
「哎，好像就是他……」
陈默顾不上这些，奋力拨开身前的人群，一边急切地扫视着，一边沿着河堤向前奔跑，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拼命寻找那个赤膊男子。
可熙攘的人群丶江边暗淡的夜色，再加上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时间，除非那人没离开，否则要想找到他，希望几乎很渺茫了。
他沿着江边跑了几十米，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赤膊上身的男人，立刻加快脚步上前，近前才发现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在练气功。
「算了，可能是自己看错了……」陈默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模糊的人群，心里刚冒头的火苗慢慢熄灭。
也是，哪有这麽巧的事，不过是个胎记，说不定是那男子的纹身呢，也未可知。
他无奈地耷拉着脑袋，慢悠悠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叫喊声：「默哥！陈默！你在哪儿？」
杨小菲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嘈杂，从桥头方向传来。
陈默猛地回过神来，才想起杨小菲，立刻转身逆着人流，朝她声音处奋力跑去。
没跑多远，就看到杨小菲正焦急地朝他跑来，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小菲！」陈默站定朝她喊。
杨小菲闻声抬头，先是一愣，随即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他面前，差点撞进他怀里。
「陈默！」她猛地站定，仰起脸，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怒气，娇嗔地骂道：「你！你刚才是不要命啦？！」
说着，她抬手就想捶他，可看到他湿透的全身，手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陈默看着她又气又急的样子，突然想笑，嘴角刚扬起就被她瞪了回去。
「那麽高的桥！下面黑咕隆咚的，你以为是泳池啊？」
陈默笑道：「当时只想着救人，没多想，就……就跳了。」
杨小菲一脸责备：「哼，就你爱逞能，想当英雄？救人也不能不顾自己性命吧？你看看那桥多高？」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了眼高高的珠江大桥，桥下江水奔流，泛着幽暗的光泽，心里一阵后怕——他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现在再让他跳，肯定没那胆了。
「哎呀，当时就是心太急了，哪有想当英雄……」他解释道。
杨小菲叉着腰，活像个小管家婆：「说得轻巧！英雄救美很威风是吧？你就没想过，万一跳下去没找到人，或者被水冲走了怎麽办？」
周围还有人议论刚才的惊险一幕，不时有目光投来。
杨小菲不管这些，一把拽住陈默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赶紧走！下次再也不带你来这儿了！带你来散心看风景，你倒好，直接表演玩命跳江！立刻！马上！回家！」
「哎，等等，」陈默被拽得一个趔趄，苦着脸指了指紧贴腿上的裤子，「裤子全湿透了，这样不好坐车吧。」
杨小菲这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嫌弃地撇嘴：「也是，别把人司机车座泡坏了。前边桥洞下好像有摆摊卖衣服的，去买条大裤衩换上！」
两人快步走到桥洞附近的地摊前。
一家摊位摆满衣服裤子，上方挂着块纸板，写着「换季清仓大甩卖」，摊主是位胖大姐，坐在小凳子上笑嘻嘻看着他们。
「靓仔，随便挑，夏季款全五元一件。」
陈默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沙滩裤里，迅速挑了条素净的深蓝色大裤衩，杨小菲帮他付了五元。
转身时，杨小菲还在气鼓鼓数落着他：「这咋换啊？附近又没厕所。」
陈默拿着裤衩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桥墩下一片黑乎乎的地方，指了指：「我去那儿换，你帮我看着点。」
「哟，你个大男人还怕啥啊？」
「我怕你……」
「谁会偷看你啊，快去快回……」杨小菲没好气地转身，背对着阴影站在桥墩下帮他望风。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换衣声。不一会儿，陈默穿着那条新买的深蓝色大裤衩走了出来，手里拎着湿透的长裤和内裤，T恤搭在肩上。
杨小菲回头一看，「噗嗤」笑出声，怒气消了大半，捂着嘴娇羞地问：「默哥，你咋连内裤都换了？」
陈默低头看了看光膀子和晃荡的裤腿，咧嘴笑道：「嘿嘿，挂空挡比较凉快。」
杨小菲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掐了一把：「还凉快，感冒了没人管你。」
陈默赶忙躲开，笑道：「我刚听人说我是救人英雄呢，你可别小看我这强壮的身体……」
杨小菲斜睨他一眼，嘴角上扬：「还英雄？我看你跳下去的姿势，跟一秤砣似的，『扑通』一声水花巨大，零分！也就仗着水性好，不然现在都已经被冲到南海去了。」
「喂喂，能救人就不错了，还管姿势？我又不是去比赛。」陈默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笑着反驳。
两人拌着嘴往路边走，准备拦车。这时，陈默猛地想起刚才那男子的事，心头一紧，笑容收敛了。
「对了，小菲，」他停下脚步，语气认真，「我在江里救人时，还有三个男子拿着救生圈游了过去，你看到没？」
「哦？看到了，你得谢谢人家，不然凭你一个人，根本救不了人。」杨小菲说。
「关键不是这个，」陈默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那个男的，赤着上身，后背……就在这儿，」他侧过身，用手指在自己右肩胛骨下方比划，「这位置有块暗红色胎记……」
杨小菲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睁大，忙问：「你的意思是……？」
陈默解释：「你不是说你哥后背上有个红色胎记吗？在哪个位置，具体多大，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