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不自在,和二蛋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
而乌鸦和黄毛,猴娃三人则各自找了个单独的座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大尺度的画面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着。
周围弥漫着一股劣质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黑暗里能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和轻微的笑声……
陈默原本以为只是播放些港台电影,没想到竟是这种毫无剧情的片子,早知道就不来了。
没一会,他就注意到,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低着头在一排排座位间穿梭。
她们脚步轻盈,却又带着几分鬼鬼祟祟,好像在低声谘询着什麽。
陈默起初没在意,以为是录像厅里的服务员。
可过了没一会,就有个穿着短裙的女子朝他这边钻了过来。
「靓仔,要玩吗?」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暧昧和刻意的娇气。
陈默一愣,借着屏幕反射的微光,看清她领口开得极低,鸿沟袒露,裙摆也短得离谱。
陈默虽然不太清楚她说的具体意思,但心里明白这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连忙摆手说:「不需要。」
那女子也不纠缠,扭着腰肢往黄毛那边的座位挪去了。
陈默眼角馀光扫过,只见那女子跟黄毛嘀咕了两句,黄毛咧嘴笑了笑,就往旁边挪了挪,女子顺势就坐在了他身边。
两人之间的扶手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黄毛的肩膀偶尔在耸动。
另一头又过来个穿红裙子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响,一路问过来:「帅哥,要不要陪你聊会儿?」
声音比刚才那个尖细些,身上飘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陈默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早知道是这种地方,说什麽也不会来。
他瞥了眼二蛋,那小子缩着脖子,眼睛盯着屏幕,只说了句:「我没钱!有免费的吗?」
女子听后白了他一眼,就往乌鸦那边走去了。
不知道熬了多久,屏幕上的女主角换了一个又一个。
陈默越看越觉得乏味,头靠着椅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快半夜时,黄毛才把他推醒:「默哥,走了走了,回去了。」
几人刚站起身,还没等挪到过道,突然「哐当」一声,录像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扫进来,伴随着一声厉喝:「都不许动!警察!」
紧接着,十多个穿制服的人涌了进来。
有戴大盖帽的警察,但大多数是穿蓝灰色联防队制服的治安,手里都拎着警棍,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糟了!」陈默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查暂住证,可是,他们五个人都没有办理暂住证。
他朝四周扫了一眼,那些窗户为了隔音,都是被封死的,门口已经被警察堵死,想逃跑根本不可能了。
有人想往后面的厕所躲,被联防队员一警棍抽在背上,疼得「哎哟」叫出声。
「都给我站好!排成一队!」有人吼着,手电筒光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里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丶呵斥声混在一起,就连刚才那几名女子也被控制在其中。
穿制服的根本不容分说,推搡着把人往过道里赶。
陈默被夹在中间,只能跟着往前挪,二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动什麽动!都老实点!」一个联防队员见猴娃想回头找乌鸦,一警棍敲在他腿边的扶手上,吓得猴娃一哆嗦,再不敢乱动。
一行人被押着往楼下走,门口停着一辆厢式警车,车身上写着「治安巡逻」。
哐啷一声,车厢后门打开。
「上去!都给我上去!」警察指着后车厢,语气强硬又威严。
陈默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一去会面临怎样的处罚。
他们五人很快被赶上了车。
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有男有女,里面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惶恐的气息。大家挤在一起,谁都不敢出声。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唯一的透气处是后上方一个小小的铁窗,被铁条焊死了,只能看到一点点夜空,连方向都辨不清。
「他娘的,怎麽这麽倒霉!」黄毛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紧张。
乌鸦瞄了他一眼,责备道:「还不是怪你,闹着要跟我下棋,这要是被送到收容所,不死也得脱层皮!」
二蛋问:「我在珠海那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会不会关很久啊?」
猴娃吓得脸色苍白,也赶忙问:「乌鸦,默哥,我没暂住证啊,那要关几天?」
乌鸦没好气地说:「我也没有……最长关三个月,里面还有狱霸打人呢……」
猴娃一听狱霸,吓得差点尿尿:「那不是很惨啊,到时我们会不会被分开?唉,早知道就不来看这破录像了。」
陈默心里沉甸甸的,他深吸了口气,拍了拍猴娃的肩膀:「先别急,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先看看情况吧。」
话虽这麽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上回听老杨说过,没暂住证被抓,没人保,真的会被送去收容所或者农场里去。
这时,车子晃了一下,启动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轰隆声。
大概行驶了二十来分钟,车子猛地停下。
后车门被拉开,外面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下来!都给我下来!」
几人被推搡着下车,发现里面是个院子,旁边有栋低矮的楼。
他们被押进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小房子,只是刚才那几名穿着暴露的女子没见了,里面塞满了外来务工人员。
左边靠墙是一排大通铺,右面墙脚则是一条凹槽,应该是撒尿的,因为空气里飘着一股尿骚味。
「进去!」联防队员把他们往里一推,「砰」地关上了铁门,还听到外面锁门的声音。
小小的房子里,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有些沉闷,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话语里更多的是后悔和担心。
「这是哪儿啊?今晚不会就睡这里吧?」猴娃声音发颤。
黄毛往墙角缩了缩:「看这架势,像是派出所的临时拘留室。」
乌鸦蹲在陈默对面,双手抱膝,嘴里嘀咕着:「完了完了,我去年才被查过一次……」
二蛋和猴娃赶紧凑了过来问:「送到了哪里?后面是怎麽放出来的?」
乌鸦冷冷地说:「被送到了樟木头收容所,在里面被打,还要干活,关了一星期后,我朋友帮我交了五百块才放了人……」
正说着间,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警察探进头:「有暂住证的,出来!」
屋里动了动,有三四个人举起手,被带走了。
剩下的人更慌了,有人开始小声哭起来。
「没暂住证的,你们都老实待着!」警察说完,又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