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宴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腊月的寒风里渐渐裹了年味儿。
离过年只剩不到半个月了，工人们开始陆续地收拾行李，每天都有人请假，说要提前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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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区里不少工厂也陆续放假，外来务工人员开始像候鸟一样踏上返乡的旅程。
面对工人们的告别，周静都微笑着点头，并提前结算清了工资，还每人封了一个小小的红包，算是年终心意。
不过短短几天，原本略显热闹的车间就慢慢变得安静起来，机器大部分都停止了轰鸣。
到了腊月十八那天，车间里只剩下周小虎和金凤，罗小萍，还有两个家在本省的女工还在赶最后一点尾货，工厂基本进入了年尾停工状态。
金凤由于跟前夫的事还没理清，周小虎老家的房子说是没地方住，两人便决定留在东莞过年。
罗小萍原本不打算回去的，但她家里这几天一直打电话来催她回去，她也只好答应这两天就回家。
周静自己则因为年底还有几笔加工费没收到，是否回去也还没确定下来。
陈默见厂里事务基本告一段落，自己留在这里也没啥用，便准备先去趟广州，然后再从广州坐车回老家过年。
毕竟家里就他父亲一个人，还是得回去陪陪他。
当天下午，陈默收拾好行李时，周静把之前借他的一万元还给他。
陈默推辞道：「静姐，你先拿着吧，过年回来还得要钱用呢。」
周静拿着钱硬往他口袋里塞：「拿着就是，说好年底前还你的，再说我之前的加工费大多都已收到了，今年还赚了万把块呢……」
陈默只好收下，挥手同大家告别，周静却有些舍，非说要送他去车站。
直到陈默上了去往广州的车，周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去。
车子颠簸着驶入熟悉的广州城乡结合部，陈默一下车，就径直来到了张翠莲开的小卖部门口。
夕阳的馀晖给小小的店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杏子正站在柜台后面，熟练地给一位顾客拿烟找零。
张翠莲则在整理着门口的货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陈默，脸上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
「小陈？哎呀！你可算回来啦！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杏子闻声也转过头，看到是陈默时，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声：「默哥！你回来啦？」
陈默走进店里，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张婶，杏子，店里一切都顺利吧？」
「好着呢，小陈，这些天杏子帮我，我也全熟练了，听说你去东莞了，去那边忙啥啊？」
张翠莲关切地问，一边上下打量着陈默，仿佛在看他瘦了没有。
陈默摸了摸鼻子，带着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跟一个朋友合夥，在那边开了个小制衣厂。」
「哟，开厂了？我的天爷！你都当上老板啦？」张翠莲惊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才多久没见，你这就……就当老板了？真是有出息了啊！」
杏子也有些惊讶，满是崇拜地看着陈默：「默哥，你可真厉害，那明年我就跟你去进厂了哦？」
「行啊，杏子，年后正准备招人呢，只要你愿意去，现在就录取你了，哈哈。」陈默笑着跟她开玩笑。
张翠莲热情地拉着陈默的胳膊：「晚上别走了，就在婶这儿吃饭！正好，明天小菲也放假了。你杨叔念叨你好几回了！」
陈默心里一暖，立刻点头应下：「好呢，张婶，我还打算在这待几天才回去，放心吧。」
他环顾了一下店里，看着那张空着的撞球桌，便问杏子：「杏子，黄毛和乌鸦呢？没来店里玩？」
杏子回答道：「他俩昨天就坐车回老家了。现在工地宿舍里就二蛋哥和另外两个不打算回去的工友了。」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陈默便起身说去工地看看杨叔和二蛋他们。
他提着行李往工地走，刚走进大门，就看到老杨正弯着腰，手里拿着卷尺，认真地丈量着一堆剩馀的夹板。
夕阳将他有些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辛劳。
陈默赶紧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亲近：「杨叔，在忙呢？」
老杨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陈默，疲惫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小陈？你刚回来的？」
「是呢，杨叔，下午刚到。」陈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工地这算是全部完工了吧？」
老杨在沾着灰的裤腿上擦了擦手，才接过烟，凑着陈默递来的火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着烟圈说：
「早两天就全部完工验收啦！工钱也都结清了。这不，就剩下这点还能用的模板丶木方，能卖的就卖掉，多少换点钱，清理乾净，也就等着过年喽！」
陈默看着老杨的脸庞又消瘦了些，眼角的皱纹也似乎更深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杨叔，这天都快黑了，您也别太累着，剩下的明天我来帮您弄吧。」
老杨客气地摆摆手：「不用不用，差不多都整理好了，明天我叫人来装车拉走就可以了。」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事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小陈，你那个同学……这些天有没有联系你？」
陈默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这几天在东莞忙着办厂的事，还真把这件要紧事给忘到脑后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杨叔，对不住，这几天在东莞那边事多，一下给忘了……等晚上我就打电话问问周川。」
「要是他那边还没问出个确切结果，我明天亲自去他们学校找那个人，一定给您个准信儿！」
老杨听了，理解地点点头，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行嘞，你帮我抓紧时间问问就好，叔这心里，总是悬着块石头啊。」
两人正说着话，看到二蛋从二楼宿舍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蓝白色运动服，脚上是刷得白净的运动鞋，头发也像是特意打理过，整个人看着比以前清爽多了。
「默哥！你回来啦！」二蛋看到陈默，脸上立刻露出憨厚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陈默上下打量着他，打趣道：「哟，二蛋，今天打扮得这麽精神漂亮，这是要出去干啥大事啊？」
二蛋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还没想好怎麽回答，旁边老杨就笑着搭话了：「二蛋，是不是又去店里叫杏子出去玩啊？」
二蛋挠着头嘿嘿傻笑：「杨叔，哪有这麽早。等杏子忙完先，不能影响张婶卖货做生意。」
陈默看他那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和羞涩，立刻明白了过来，用力拍了拍二蛋的肩膀：
「可以啊二蛋！我才不在这麽几天，就跟杏子约上啦？」
老杨也在一旁乐呵呵笑他：「可不是嘛！这几天，他俩天天晚上约着出去逛街压马路呢。」
「好啦，你们俩晚上都去店里吃饭，你张婶肯定都准备着了。我把这点东西再归拢一下，忙完就回去。」
陈默点头应道：「行嘞，杨叔。那我跟二蛋去市场再买点菜，晚上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宿舍，就拉着二蛋往工地外面走。
老杨在后面喊道：「店里都有菜呢！别乱花钱了！」
陈默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没事杨叔，我随便买点！」
去菜市场的路上，陈默搂着二蛋的肩膀，笑着问：「跟杏子的关系怎麽样了？」
二蛋羞红着脸说：「默哥，这几天杏子愿意跟我出去逛街呢？昨晚……我还在公园的黑地方亲她嘴嘴了，她好像也没生气。」
「嘿嘿……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那个意思呀？」
陈默朝他撇了撇嘴：「那肯定是，要不谁给你亲嘴。」
二蛋听后更来劲了，但有些不相信地问：「默哥，可是后面我想摸她时……她又把我推开了……这又是咋回事？」
陈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二蛋，一步一步来吧，别太急了……」
两人一路说着，来到了菜市场。
陈默在菜市场熟食档口买了半只烧鹅，又称了点卤味，挑了些新鲜蔬菜，这才大包小包地提回了小店。
回到店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边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此时，工厂刚好下班时间，陈默便和杏子一起在店里帮忙照看生意，招呼顾客。
张翠莲则系上围裙，进去厨房里忙碌起来。没过多久，老杨也从工地回到了店里。
吃饭时，张翠莲不停地给陈默夹菜，询问着他后面几天的打算和回家的事。
老杨也关心地问了些他在东莞开工厂的事情。
两人都对陈默很热心，这让他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心里暖暖的。
二蛋和杏子则坐在一边，偶尔低声交流两句，两人满眼里都带着初恋的新鲜。
吃完饭，二蛋就有些坐不住了，小声跟杏子说了句什麽，杏子点点头，跟张翠莲打了声招呼，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出门逛街去了。
店里一下子清静了下来。张翠莲收拾着碗筷，老杨坐在椅子上喝茶休息。
陈默想起老杨傍晚交待的事，便拿出手机，拨打了周川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