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岚母亲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
倒是她父亲抿了口茶，语重心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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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岚，爸爸不该管你的事，但看小陈比你也小太多了点，我感觉还是不合适…」
这时白岚母亲嗔怪道：「老白，你别总拿老眼光看人。现在年轻人处对象，年龄差个几岁很正常。我看小陈这孩子挺好的，踏实又细心。」
白岚爸爸没再说话，这时，白岚妈妈忽然朝着阳台喊：「小陈，进来坐呀，外面风大！」
陈默掐灭菸头，推门走进来，白岚妈妈就笑着说：
「小陈，今晚就在这儿吃饭！我们从老家带了冬笋，还有阿姨腌的腊肠，都是家常菜，我这就去做。」
陈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想起要回去跟杨叔看照片的事，便客气地谢绝：「阿姨，叔叔，晚饭就不在这吃了，我还有点事。」
「都天快黑了，能有什麽急事？」白岚爸爸放下水杯，语气缓和了些，「小陈，吃顿饭再走，不耽误事。」
「就是啊！」白岚妈妈也劝，「你每次来帮岚岚修这修那，吃顿饭是应该的，别客气嘛。」
白岚也拉了拉他的胳膊：「那就吃了饭再走吧，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陈默还是觉得不自在，更记挂着老杨夫妇的期盼，便把找到老杨儿子照片的事跟白岚说了。
白岚一听，立刻理解了陈默的急切，这才点头同意：
「那行吧，爸，妈，他确实有点事，就不留他了。」
说着，她拎着两袋子塞到陈默手里：「这是我在云南给你和杨工买的，一袋是普洱茶，一袋是鲜花饼，你带回去，记得给杨工送一袋。」
陈默连忙道谢，并礼貌地向白岚的父母道别。
白岚送他到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陈默便转身快步下了楼。
此时天色已晚，街上路灯渐次亮起，在冬日的夜幕中晕开一团团暖黄。
陈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步履匆匆，五六分钟后，就回到了张翠莲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卖部。
店里，老杨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指尖夹着半截香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守在收银台后的张翠莲闲聊着。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见陈默匆匆走进来。
「小陈，回来啦！今天一天都没见你人影，去哪忙了？」张翠莲立刻关切地问道，手里还拿着块正在擦拭柜台的抹布。
老杨也掐灭了烟，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陈默将白岚给的那两个袋子放在柜台角落，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丶混合着激动与郑重的神色。
他没有先回答张婶的问话，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老杨和张翠莲，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
「杨叔，张婶，我……我今天去打听到消息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自己内衣的口袋，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仿佛里面装着的是稀世珍宝。
老杨和张翠莲对视一眼，都被他这异样的神态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门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陈默掏出那张用纸巾仔细包着的照片。
他走到柜台前，将纸巾一层层打开，动作轻柔而缓慢。
当那张彩色照片终于完全显露出来时，他的指尖甚至有些难以抑制的微颤。
「杨叔，张婶，你们看看这个……周川给我的。」
陈默将照片推到老杨面前，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屏住了呼吸。
老杨疑惑地凑近了些，立刻接过照片。
张翠莲也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围到老杨身边，一起低头看去。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翠莲先是愣愣地看了几秒，随即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这孩子……他爸……老杨，你看他这眉眼……你看这嘴角……」
「……跟你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杨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那双因长期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极其小心地丶近乎颤抖地将照片捧了起来。
他赶紧凑到灯光更亮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起来。
「快……快帮我拿副眼镜来……」
张翠莲急得不知所措，忙转过身，转了好几个圈，才想起走到老杨平时放东西的抽屉，快步走过去取出了眼镜。
老杨手抖动着赶紧戴上老花镜，对着灯光仔细地看着。
照片上，理着平头的男子穿着白衬衫，系着校徽，笑容乾净，眼神明亮。
「像……真像……」老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反覆地看着，目光像是要穿透照片。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捧着照片的手抖得更加明显。
那不仅仅是相似，是一种血脉深处无法割断的联结，透过薄薄的相纸，猛烈地撞击着他沉寂多年的心。
「是他……肯定是他！我的儿子……我的小石头啊……」张翠莲的眼泪终于决堤，她伏在老杨的胳膊上，压抑地呜咽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十几年的思念丶担忧丶绝望和此刻喷涌而出的希望，全都化作了这滚烫的泪水。
老杨依旧死死地盯着照片，眼圈通红，一层水汽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力眨着眼睛，想把儿子的模样看得更清楚些。
他用粗糙的拇指，极其轻柔地丶一遍遍地摩挲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庞，仿佛能通过这动作感受到儿子的温度。
「还在就好……翠莲，孩子还在呢……还好好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巨大惊喜冲击下的茫然和确认。
随后，他又伸手拍了拍身旁张翠莲的肩膀：「你看他笑的……多好啊……肯定没吃苦……」
这个平日里沉默坚毅丶扛起家庭所有重担的男人，此刻所有的防线都被这张小小的照片击溃了。
泪水顺着他深刻的脸部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也滴落在照片的边缘。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俩相拥着，对着照片泣不成声，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丶几乎要被漫长岁月磨灭的光彩，他的鼻腔也一阵发酸。
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慨，有心酸，更有满溢的欣慰与激动。
店里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杨才用袖子抹了把脸，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转身安抚着身旁的张翠莲。
而这时，店门外传来了杨小菲清脆的叫喊声：「爸，妈，默哥……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