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才回过神来，他在一张餐桌前坐下，按照他们平时的口味点了四个菜，吩咐服务员其中两个打包。
等菜炒好上桌时，白岚也提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回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了会儿东莞工地上的事。
陈默跟她汇报了项目进展和后续安排：「天气不下雨的话，估计后天二期就能开工了，岚姐。」
白岚信任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打算什麽时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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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想了想，才说：「应该明天才能过去了。下午……我想帮杨叔去大学里找找那个杜星宇，毕竟这事……」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白岚理解地点了点头，赞成地说：「行嘛，你要是知道他在大几哪个系，打听一下，应该不难找到。」
「直接找到他本人问问也好，毕竟杨工这身体，估计不好说……」
「今早是萧总叫人送他们来医院的，我听萧总说，病情恶化很严重。医生说，最多……可能就一年时间。」
陈默闻言，心里一阵发沉。
想起去年在火车站第一次见到老杨时，他还那麽年富力强，没想到现在病成了这般模样，不禁感到人在疾病面前，真是如此不堪一击。
白岚咽下一口饭，抬眼问道：「那下午要我送你去岭南大学吗？」
陈默摇了摇头说：「岚姐，你也忙，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我还要先找到我那个同学周川，毕竟杜星宇我也从未见过面，过去可能要大半天。」
「那我等会问下下午有没有会，如果不开会，我就陪你一起过去！」
两人吃完饭，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和粥回到了病房。
看着老杨勉强喝了几口粥，又和张翠莲丶杨小菲交待了几句后，陈默和白岚才一起离开了医院。
刚走到医院门口，白岚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需要她回去开会。
临上车前，她轻声对陈默交待：「过去注意安全，你那暴脾气，不要跟人家发生冲突。」
「忙完事，晚上……就去我那里吧。」
陈默点头答应，目送白岚的车子离开后，他立刻掏出手机试探着拨打周川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知道这家伙的电话早就停用了。
想起李美玲去年一直跟他有联系，便又拨通了李美玲的宿舍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估计是上课时间，没人在宿舍。
陈默只好又翻出她的BP机号，传呼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公用电话才回电过来。
接起一听，正是李美玲的声音：「你好，你是……」
「美玲，我是陈默，最近周川有没有联系你？你有他其他的联系方式吗？」陈默急切地一连串问。
李美玲在电话那头蹲了顿，问道：「周川？……他开学的时候来找过我，但最近都没联系了。」
接着她又反问道：「你现在在哪里？要找他干嘛？」
「我今天到广州了，想找他帮我找个他们学校的人，我以为你们有联系……」
听到陈默到了广州，李美玲在那边犹豫了一下：「他们学校我去过，很大的哦，上次我过去转了半天，都没找到他人影。」
「这样吧，我下午也没有什麽重要的课，我陪你一起去问问吧！我也正想找周川这家伙呢。」
「行啊，美玲，这太感谢了，大学里面什麽样的我也不懂，你带我最好。那……我现在去你学校接你？」
「可以啊，你大概多久能过来？」
「大概二十多分钟能到吧，你在校门口等我，我现在就打车过去！」
挂了电话，陈默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直接坐到了粤华职业技术学院的学校门口。
车子还没停稳，他打开车窗，看见李美玲穿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身上背着个格子纹的小皮包，已经站在了校门口的花池边在等他了。
陈默朝她喊了声，李美玲听闻立刻转过头来。
见到陈默，她一路小跑着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默，你今天怎麽又来广州了？你让他帮你找谁啊？」
「上车再说吧！」
陈默推开车门，自己往另一边坐了坐，两人一起坐在了计程车的后排。
「师傅，麻烦帮我开到岭南大学！」
司机应了声，启动车子带着两人往岭南大学疾驰而去。
在车上，陈默把找人的事都一一跟李美玲说了说。
李美玲点着头，想起去年的车费钱，立刻从包里掏出两百元塞给陈默。
「老同学，那点钱还给啥，收起来吧！」陈默连忙推辞。
李美玲见他客气，也只好笑着收了进去。
两人到达岭南大学校门口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陈默看着气派的学校大门，心里满是期待，立刻朝门卫打听周川的消息。
门卫查了查登记册，找了好一会，最后摇了摇头。
两人随即进入校园，找到了大一新闻系的办公室，询问了一位正在备课的老师。
「周川？」那位戴眼镜的女老师扶了扶镜框，拿出花名册仔细查阅了好一会，摇着头说：
「我们系这一级，应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学生。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听到这话，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周川难道换了专业？」
李美玲在一旁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跟我说是新闻系没错啊？」
两人又在校园里打听了一番，但都没有结果。
看来找周川一时没了希望，陈默只能选择直接寻找杜星宇。
然而，在大学里找一个不认识的学生，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们问了好几个路过的学生，大多都摇头表示不认识。
直到快傍晚时分，才遇到一个热心的男生，听到杜星宇的名字后站住了脚步。
「杜星宇啊，大二的嘛，法律系的？」
陈默立刻点头：「对对对，你认识他吗？」
「认识！学生会的嘛。他平时挺爱打篮球的，这个点……说不定就在篮球场。」
那男生说着，热情地给他们指了路。
陈默和李美玲道谢后，立刻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赶去。
夕阳的馀晖洒在红绿相间的塑胶球场上，几个篮球场都活跃着学生们奔跑跳跃的身影。
陈默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场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终于，在靠边的一个场地上，他看到了一个略微有点模糊类似的男子。
虽然比照片上显得更高大丶更健硕，但那张脸，那眉眼间的轮廓，与老杨珍藏的那张照片有几分相似。
也与他记忆中在珠江边惊鸿一瞥的那个年轻男子很吻合！
那个穿着蓝色运动背心丶白色短裤的平头男生，刚刚投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正笑着和队友击掌庆祝。
他浑身散发着阳光丶健康的气息，与医院里老杨那憔悴虚弱的模样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陈默定定地站在场边，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的年轻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历经波折，他终于找到了老杨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小石头」了吗？
如果真的是他，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跟他开口？
直接告诉他那个躺在病床上丶生命可能即将走到尽头的男人，是他真正的父亲？
李美玲看到陈默站住了脚步，满是复杂的神色，她轻轻碰了碰陈默的胳膊，低声问：「陈默，你看到他了吗？」
陈默点了点头说：「应该是，很可能是！」
而这时，那男生刚打完一轮，正擦着汗和队友说笑，夕阳落在他脸上，感觉和照片里的模样完全重合。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大步朝着篮球场中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