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知道陈默从没进过工厂，便一脸平静地告诉他说：
「陈默，其实大部分厂里都是这样的，管理人员的职责就是催产量，声音大能吼住人，敢骂人，才能做管理。」
「效率都是逼出来的，我刚出来那会，就被组长骂哭了好几回呢，后来被骂习惯了，手脚也快了，就好了。」
陈默听到，心里还是很不爽地说：「要是谁这样骂我，那我肯定跟他干翻了。」
周静笑了笑说：「现在知道为什麽大部分工厂只招女工了吧，因为女工好管理，骂几句不敢顶嘴。」
陈默辩驳道：「那也不能去侮辱人，当众骂出那种话，是人都不好受呢。再说我们是计件工，要是订单急，就加工人嘛，没必要这样催。」
周静瞥了他一眼，撇嘴笑道：「好啦好啦，等会我跟阿峰说说，让他以后语气缓和点。」
陈默皱着眉，又问道：「静姐，最近厂里订单情况怎麽样？稳定吗？」
一说到订单，周静脸上立刻笑出花儿一样：「挺好的，林姐给我们的单一直很稳定，而且货款结得也很及时，要是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我们的利润很可观。」
「哦，那林姐这麽久都没过来吗？」陈默问道。
周静顿了顿才说：「她很少来，就早几天好像来过一次，说是想找你，我说你陪女朋友玩去了，她就问了下你的伤情，坐了一会就走了。」
「对了，小菲她回广州了吗？」
陈默点了点头，正想说什麽时，听到车间里又传来阿峰骂人的声音，他立刻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朝车间里走去。
走到车间时，见阿峰对一个年轻女孩子刚训斥完，那个女孩子流着泪，低头不语，拼命地踩着缝纫机。
阿峰转身见到陈默，立刻笑着迎了过来，挂在他裤腰上的那串大钥匙「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身上的行头还是白衬衫黑西裤亮皮鞋的标配。
「陈总，你过来了啊？」阿峰满脸堆着笑。
陈默朝他点了点头，问道：「阿峰，刚才那女孩子做错什麽事了？」
「哦，也没啥，就是看她动作有点慢，笨手笨脚的。」阿峰不以为然地说。
「阿峰，既然她没做错什麽，那就没必要骂她，有些人天生手脚就没那麽快，尽力了就行，我看他们都很拼搏的，只要不是故意偷懒耍滑的，适当说说就行，不要大声怒喝……」
阿峰顿了顿，随后才点了点头说：「好呢，陈总，其实……其实有些人你不骂她，速度很难提上去……」
话音未落，刚才被阿峰训斥了一餐的那个女孩子羞答答地朝陈默喊了一句：「默哥……」
陈默随声望去，连忙问道：「哦？怎麽了」
「你……能不能帮我跟静姐说一下，我……我干到十五号不想做了……」
她声音低微，被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压得有些听不太清楚。
陈默凑到她机车旁，俯下身子看了眼她的厂牌，才低声问道：「小林，怎麽了？是因为李主管刚才骂你？还是有什麽事要辞职？」
叫小林的女孩立刻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手脚没别人灵活，最近都达不到产量目标……我……」
她声音怯柔，眼里还带着刚才没干的泪痕，满脸纯朴。
陈默朝她笑了笑，满是关心地说：「那辞什麽职。我看你也不是很慢啊，你是按计件工资吗？上个月拿了多少工资？」
小林点了点头：「是计件的，上个月拿了九百多。」
陈默笑着安抚道：「那挺不错了啊，我看你好像也没来多久，就能拿到这麽高工资，挺厉害了。」
「你到外面其他厂去，也就五六百块，何必呢……好啦，你别走，我等会跟李主管说一下，让他以后别骂你就是。」
小林听他这麽一说，很乖巧地点了点头，立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陈默这才直起腰，朝车间里扫了一眼，里面的工人个个都在忙碌不停，没见到一个人闲着。
而此时的阿峰，双手抱胸，踱着步，走到其他工位去了，那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惹眼。
陈默朝打包台那边看了眼，见周小虎正在靠墙边码着货，便立刻朝他走了过去。
「默哥来啦！」周小虎连忙直起腰，打了声招呼，抹了把额角的汗水。
「小虎，走，出去歇会儿吧，」陈默说着，递给他一支烟。
「好勒，默哥，哟，抽上中华了啊？」周小虎咧嘴一笑，双手赶紧在裤腿上擦了擦，才接过烟。
「是杨叔给我的，我哪舍得抽这烟。等会出去车里，我给一包你尝尝，我有两条呢。」
两人说着，并肩走出车间，蹲在厂门口的台阶上，点上烟，吞云吐雾地闲聊起来。
「宝宝挺好的吧？」陈默关切地问道。
一听到说起自己的女儿，周小虎立刻来了精神：「哟，榕榕啊，那小家伙，可爱着呢，嘿嘿……她现在都会跟我玩了。」
「哦？挺聪明的嘛……金凤还在坐月子，你过来上班了，她一个人在家忙得过来麽？」
「默哥，她能应付呢，我女儿乖巧，吃饱了就睡觉，不怎麽吵闹。」
「那就好……对了，新来的那个阿峰，你觉得他怎麽样？」陈默转口问道。
周小虎顿了顿，沉吟了半晌，才低声说：「他吧，我感觉其他还可以，就是……就是有点太嚣张了，不过……静姐说，这对厂里又有好处……我也不好评判，默哥。」
周小虎毕竟也算是厂里的管理人员，在陈默和周静没表明态度前，他当然也不便多说什麽。
「我过来才这麽一会，听到他好像在车间里一直在骂人，而且骂得那麽难听，据你了解，工人们反应怎麽样？如果不行，我就把他给开了。」陈默试探着问。
周小虎往陈默身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大部分都不喜欢他，有好几个人跟我唠叨，说压力太大，都不想干了……」
「哦，那这样可不行，我得跟静姐再说说才行。」陈默说着掐灭菸头，起身就准备往办公室走。
周小虎立刻拉住他，低声说：「默哥，算了吧，静姐说，现在管理人员很难招，而且…而且阿峰这家伙很会讨好静姐，好像……对静姐还有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