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多,窗帘透进刺眼的阳光,周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慌忙爬起来穿衣服,嘴里嘟囔着埋怨道:「陈默,你这头牛,还睡呢,都快中午了。」
「静姐,慌啥呢,帮你省一顿早餐不好麽?」陈默睡眼惺忪地睨着她。
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十一点多了,等会厂里就要下班了,我还没去看呢。」
陈默伸手搂住她的腰笑:「谁让你天亮了还往我身上爬……没事,有周小虎看管着,你就放心睡吧。」
「哦?你这些天都是这样管厂的?」周静带着责备的语气问。
陈默得意地笑了笑:「是啊,你回去后,我两头跑,哪有时间总盯着他们。」
「我让周小虎管产量和工人考勤,罗小萍管质量,各给他们工资加两百,这不,都管得妥妥当当的,这几天出货量还一路攀升呢。」
「静姐,做管理,哪要老是盯着工人,那不累死,管好大局就可以了。」
周静白了他一眼,嗔道:「你个大懒鬼,我可不放心,我得赶紧去厂里了。」
说完,套上衣服,收拾了一下床前的凌乱,便往卫生间走去。
陈默起身靠在床头,刚点燃一支烟,旁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号码,是老家那边的座机号,凭印象,应该是宋春丽家的电话。
他立刻挂断,然后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传来父亲陈万喜的声音:「陈默,你寄回的汇款单收到了,十万啊?」
「是的,爸……」
「你小子,咋一下汇这麽多钱,邮局有那麽多现金取麽?你多做几回寄嘛。」陈万喜语气带着些责备。
陈默笑着解释:「爸,你不用一次取回,让邮局帮你开个户,办个存摺,到时用钱再取。」
「行嘛,你又不回来,那房子怎麽建?我可不懂……」
「我已经打电话跟二桂说好了,他都清楚,你看哪天起手动工,你跟他说。一切都由他来主事,你管钱就行。」陈默叮嘱。
陈万喜应了声,又说:「我刚才在街上,叫风水先生查了个日子,定在五月初九,端午后,怎麽样?」
「行啊,爸,日子你决定就好,到时你告诉二桂,先把老房子拆了,你就在二桂家住段时间。」
「哪能住别人家,我盖个棚凑活就行,好啦,电话费贵,不聊了,家里的事你别担心,在外面自己注意安全。」
且说陈万喜挂了电话,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食指往嘴里舔了下,抽出一张十元的。
对屋里正在看电视的宋有财说:「有财啊,刚才电话费多少钱?」
黑白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九八版《水浒传》,宋有财看得入神,见到陈万喜递钱,连忙起身说:「老陈,你客气啥,接电话不要钱,收起来,收起来!」
「我开始是打出去的,哪能不收钱呢,你也要电费嘛。」陈万喜把钱往他手里塞。
宋有财死活不肯要,推辞道:「使不得,乡里乡亲的,接个电话给啥钱。老陈啊,你儿子寄钱回来准备建楼房了?准备建几层啊?」
陈万喜缩回手,脸上笑开了花:「陈默那臭小子说建两层半呢。」
「喔唷,我说老陈,你这可是赶先进了啊,咱们村里头一个呢。」
「哪里话,年轻人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媳妇还没娶,建那麽大房子有甚用。」陈万喜说着,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来。
「有财,钱你不收,抽支烟!」
「哟,你这也抽上红塔山了?」宋有财笑嘻嘻地接过烟。
陈万喜点上烟,吸了两口说:「这不今天去镇上找人批地嘛,特意买的撑撑面子,平时哪舍得抽。」
说着,他抬眼望了望门外,只见曹小娥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洗衣服。
低声问道:「有财,这几天咋没见到春丽那丫头,是回婆家了?」
宋有财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在医院呢,大宝生病住院了,哪还有婆家可去……老子判了十五年,儿子判了八年……唉,苦了我这把老骨头了。」
陈万喜听了,也不好说什麽,抽完烟,说还有事便起身离开了。
曹小娥见他出了门,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快步冲到宋有财身旁。
压低声音问:「最近村里人都说……陈默那小子在外面发大财了,要回来建大房子呢,你刚才有没有问他……是真的麽?」
宋有财翘着二郎腿:「应该是真的,听刚才老陈打电话,连动工的日子都定好了,还能有假?」
曹小娥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吹牛的呢,要是真有钱,建房子这麽大的事,那小子咋不敢回来一趟?」
宋有财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娘们,嘴巴没个把门的,管人家闲事干嘛。」
「赶紧洗你的衣服去,等会我还得去医院给春丽和大宝送饭呢。」
一想到连日来天天往医院送跑,他又忍不住嘟囔道:「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去拦着他俩,现在哪有这麽造孽的事……」
曹小娥听他这麽一说,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骂道:「哎哟喂,好你个宋有财,这事还赖上我了?当初不是你自己追着那小子满山跑的麽?」
「现在倒好,刘金山父子出事了,就来怪我了?哼,我跟你说,大宝指不定就是陈默的,你看那眉眼,长得多像……」
宋有财慌忙扯住她胳膊,厉声喝道:「你这婆娘,瞎囔囔啥呢,小点声好不好,不嫌让人听到闹笑话麽?」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
五月的乡村,一片绿意盎然,山间丶地头丶田野,一眼望去,满是嫩生生的青草和禾苗。
阳光照耀着大地,和风裹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徐徐拂过,让人感觉格外舒畅。
陈万喜手里拎着一块用草绳绑着的猪肉,路上逢人便喜笑颜开地打招呼。
他径直走到二桂家,推开大门就走了进去。
二桂正在院子里给他的货车加水,见陈万喜进来,连忙迎上前。
「叔,有啥事,咋还带猪肉过来?」
「二桂,陈默建房的事,都跟你说了吧?」陈万喜说着,把猪肉挂在了堂屋柱子的钉子上。
「他都跟我说了,叔,什麽时候动工,你跟我吱一声就行。」
「定好了,就这个月初九,钱今天也到了,你有空就先把砂石砖头帮我拉回来吧!」
「好嘞,叔,我明天就去镇上,顺便跟那几个师傅说一声,让他们到时过来。」
「那就谢谢大侄子了,我回去了。」陈万喜说完就往回走。
「叔,中午在这吃饭呗?」
「不了,我还得去你德贵叔家,批地的事,还得去找他签字呢。」
说罢,陈万喜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朝周德贵家走去了。
————
而五月底的广东,已是骄阳似火,出门随便走几步,就热得让人流汗。
林亚茹刚从深圳参加完T台走秀,开车回到东莞,就接到了何晚晴的电话,叫她去趟办公室。
她知道自己今天表现不佳,肯定没有签下什麽单子,要遭何晚晴骂了。
担心归担心,终究还是得硬着头皮去见,谁叫她昨晚又疯狂喝酒熬夜呢。
林亚茹踩着高跟鞋,走到公司大楼董事长办公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果然见何晚晴坐在电脑桌前,绷着个脸朝她看来。
何晚晴没喊她坐,训斥道:「你看看你今天的成绩,带了八个款过去,只签成一个,还是个小单,之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成绩啊?」
「何总,对不起……这次表现……确实不应该,是我的错。」林亚茹语气紧张地站在一边。
何晚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眉头皱了皱:「看你那脸色,昨晚去哪了?一整晚没睡?」
「我……我昨晚陪陈默去酒吧了,何总,对不起!」林亚茹支支吾吾,不敢抬头。
何晚晴一听,立刻站起身来,满是惊讶地问:「陈默?他叫你去酒吧?你们俩玩了一整晚?」
林亚茹没敢说话,很不自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