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轩瞄了眼门口，吃饭的速度加快了些，神色间有些心不在焉。
「回来了还去北京吗？」
他抬头看了眼白岚。
「爸，等你过完生日后，我就走，估计要待到十月。」
「你啊，为了工作，别把自己的青春耽误了，到时有你后悔的。」白文轩开始唠叨起来。
白岚见他又开始了说教模式，没理会他，故意给陈默夹了块肉，喂到嘴里，陈默顺势张口吃下。
白岚妈妈看在眼里，嘴角勾起笑，而白文轩则闭了嘴，低下头吃饭，装作没看见。
而此刻的陈默，比之前自然了许多，不再那麽局促，被左右两个女人夹菜塞碗里，吃得饱饱的。
吃完晚饭，白文轩抿了几口茶，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听着老伴唠叨了几句后，起身说：「你们几个聊，老王约了我过去他家打麻将呢。」
白岚妈妈瞪了他一眼，嗔道：「去吧，家里的凳子都装了针，你哪坐得安心。」
白岚笑着叮嘱：「爸，早点回，别熬太晚了。」
话音未落，白文轩已经走到门口了：「知道了，等会就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
白岚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你爸啊，自从退休后，变了个人似的，整天不着家，还时不时跟我发脾气。」
白岚听后连忙安慰：「妈，你别跟爸吵，也别去计较他，他想怎麽开心就让他开心去，反正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都这个年纪了，在一起也算有个伴，你只记他的好，别想着他的坏。」
白岚妈妈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是啊，这麽多年都过来了，还能怎样，我可没往心里去。」
「我每天给他做饭菜吃，帮他洗衣服，他可过得舒爽得很呢。」
白岚伸手抚摸着妈妈的背，眼里满是心疼：「妈，辛苦了，爸的性格好强，不过有些地方你也别太顺着他，有些事该说还得说。」
「唉……」白岚妈妈又叹了口气：
「他啊，一直怪我当年没给他生个儿子，可这能怪我吗？」
「当年计划生育严，要是我再生个弟弟，我的工作就得丢了……」
白岚听后满是诧异：「妈，他现在还怪你这个？」
「意见大着呢，天天在我面前埋怨，羡慕别人家儿孙满堂，说他老白家……」白岚妈妈没再说下去。
陈默听后觉得白岚妈妈人挺好的，便安慰又赞美地说：「阿姨，别介意那些，您人真好，跟岚姐一样，人美，心善，大度……」
白岚提眉瞥他一眼，笑嗔道：「你的嘴那麽甜，怎麽不在我爸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呢？」
陈默腼腆一笑：「看着你爸那严肃的表情，我哪敢说。」
白岚妈妈也笑了起来：「小陈，你可别怕他，他就是装清高的，他要是敢给你脸色，我就揪他耳朵。」
说完，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白岚看了眼墙上的挂锺，已经快八点了。
她轻轻扯了下陈默的胳膊：「走，我带你去街上转转，顺便买台风扇回来。」
两人起身，并肩下了楼。
县城的夏夜，晚风带着清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街上灯火通亮，虽然没有广州东莞的繁华，但也透着股热闹的市井气。
两人牵着手，瞎悠悠地逛了几圈，买了些小吃，准备回去时，才走进一家超市。
白岚挑了台落地风扇，又买了蚊香和几包零食，才提着东西一路往回走。
刚走到单元楼三楼楼梯口，正好撞见白文轩从对门走出来，玉娟站在门口送他。
白文轩脸上还带着笑意，一转头看见女儿和陈默，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玉娟见状，连忙退了回去，门「咔嗒」一声关了。
白岚满心疑惑地问：「爸，你不是说去打麻将吗？怎麽……」
白文轩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闪烁：「哦，老王家里有事，就没打成，我就回来了。」
「在门口碰到玉娟，她说……说热水器坏了，让我帮忙看看。」
说着就快步往自家门口走，刻意避开了两人的目光。
陈默拎着风扇跟在后面，白岚也没再多言。
三人进到屋里时，白岚妈妈还在看电视，墙上的挂锺刚过九点。
白岚领着陈默走进客房：「你先把风扇装好，然后去洗澡吧，一路开车也累了，早点休息。」
说完便去卫生间给陈默安排洗漱用品。
陈默装好风扇，插上电试了试，便拿着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见客厅里白岚正和爸妈商讨着后天生日酒宴的事项安排。
他没上前打扰，跟三人道了声晚安，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准备睡觉。
初来乍到，躺在床上，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风扇在床边嗡嗡地转动，听着客厅里的议论声，陈默望着天花板，思绪有些混乱。
没过多久，客厅里的声音小了些，只听到白岚爸爸在说话。
这里的夜，比大城市安静许多，晚上九点过后，外面就没什麽行人了。
这般寂静里，即便隔着门，客厅里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
「岚岚，趁这次回来有空，明天去跟刘锦书见见面吧，我帮你们约个地方，或者你去他学校也行。」白文轩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严肃。
「爸，我对他没有什麽好感，你别为我操心。」白岚语气平淡。
「感情是培养出来的，谁对谁一开始就有好感？你别整天想着那些电视剧里瞎编的剧情，世间哪有什麽一见锺情，婚姻最终靠日久生情。」
「有啊，我对陈默就是一见锺情，看到他我就喜欢。」
突然，白文轩的声音陡然抬高，「一见锺情能当饭吃？陈默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今年三十岁了，他才多大？你比他大十岁呢。」
白岚的声音带着执拗：「爸你别老封建了，我不介意这些……」
白文轩冷笑一声，「你啊，怎麽还是那麽幼稚？」
「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有钱，依赖你而已，你还真当是真心？」
「他能对你好多久？十年后，你四十，老了，他还年轻着呢，到时他身边不缺美女，还会对你好吗？」
「爸，我不在乎这些，你别瞎操心了好不好，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白文轩哼了一声，「你不在乎，我跟你妈妈在乎！」
「我可就你这麽一个女儿，到时你跟他去外省了，我们谁来照顾？你就不想想我们？」
「爸，我就在广州，哪也不去，到时你跟妈去广州，我养你们！」
这时，白岚妈妈的声音插进来：「好啦好啦，文轩，岚岚刚回来，吵什麽，让小陈听到多不好……」
白文轩像是没听见劝，继续说：「爸是男人，比你更懂男人，男人的本性就是喜欢年轻女人。」
「你现在看着还年轻，等你你老了呢？而男人五六十岁了，心里还是跟二十岁一样，这点你不懂。」
「他现在不过是借着你安稳，等日后有本事了，未必会守着你。」
沉默了片刻，白岚突然开口说：「爸，你别说了，我又不靠男人养我，我怕什麽。」
「再说……我现在……怀了陈默的孩子了。」
「啊？岚岚，你怀孕了？几个月了？」白岚妈妈急切地问。
「快四个月了……」
「哎哟，宝贝女儿，那你可得好好养着身子，千万别生气了……」白岚妈妈语气里满是关切。
陈默听到这里，心里一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心里暗忖，岚姐把这事说出来了，白文轩总该不会再逼她了吧？
他满心期待白文轩松口妥协。
可没过一会，就听到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响，紧接着，白文轩的声音带着怒气传来：
「哼，要是真怀了，明天就去医院给我打掉，别拿孩子来威胁我……」
「哎呀，文轩，你别生气，这可不是小事，还是考虑考虑再说吧！」白岚妈妈急忙劝道。
「没得商量，和刘锦华的见面，你明天必须得去，我已经答应过人家了。他家世好工作稳，比陈默靠谱太多，这事就这麽定了！」
「好好好，爸，我答应去，我明天去见刘锦书……好了，很晚了，我要去洗澡睡了。」白岚说完，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
白岚妈妈也在劝说着白文轩去睡觉。
没一会，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愈发显得寂静而深沉。
白天开了几个小时车，又奔波了一天，陈默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闭上眼，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他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