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病房里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病床前的木椅上，坐着一位老阿姨，正是早上陈默在车间见过的那位——卢雪梅的妈妈。
她正歪着头在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见是陈默和卢雪梅，连忙站起身来说：「梅梅来啦？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卢雪梅应道：「好呢，妈，你慢点儿。」
老阿姨笑着朝陈默打了声招呼，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脸色有些苍白，小手上扎着针管，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缓缓地滴落。
听到妈妈的声音，他虚弱地睁开眼，挣扎着想坐起来。
卢雪梅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扶着他的后背说：「康康，你慢点。」
随后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快看，谁来看你了？」
陈默吃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拎着玩具袋也跟着走到床边。
看清男孩的模样，他心里不由得一揪。
小家伙比实际年龄显得瘦弱些，脸颊微微浮肿，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
小男孩抬眼望着眼前身材高大的陈默，先是愣了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怯生生地问道：「妈妈，这叔叔是谁呀？」
卢雪梅摸着他的脸，又飞快地看了陈默一眼，娇羞地笑着说：
「康康，他……他就是你爸爸呀。爸爸刚从美国回来，特意来看你了。」
「卧槽……」陈默一听，惊愕得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心里直嘀咕，这梅姐，咋不按套路来？说好不演爹，自己只是过来看一眼的，怎麽来个突然袭击？
「梅姐……这……」
陈默刚想开口解释，小男孩已经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喜地问道：「爸爸？他就是我爸爸？」
「是啊，康康，快！快喊爸爸呀。」卢雪梅的声音清脆又自然，还伸手轻轻推了推陈默的胳膊。
陈默尴尬得一批，张了张嘴，想立刻上前阻止。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声怯生生的「爸爸……」从男孩稚嫩的嗓音里蹦了出来。
他听闻，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那声「爸爸」里藏着太多的思念和期待，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上，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本想伸出去阻止的手，也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陈默喉咙发紧，只好硬着头皮朝男孩挤出一个笑，声音僵硬得变了调：「呃……小朋……哦，康康，你身体好点了没？」
「爸爸，我今天好多啦！你别担心。」小男孩声音激动，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紧盯着陈默的脸看个不停。
「爸爸，你真的从美国回来啦？妈妈说你在那边工作，要很久才能回来呢。」
「嗯，我……特意请假回来看你的。」陈默心里极度尴尬，却也硬着头皮，尽量装得更像一些。
他心里在想，虽然这样做有点荒唐，但这种情况下，自己就当是圆孩子一个梦，尽量让他开心些吧。
想到这里，陈默心里稍稍自然了一些。
他把袋子里的玩具拿出来，拿着一个奥特曼模型递过去，笑着说：「康康，你看，爸爸给你带了玩具……喜欢吗？」
男孩立刻伸手接过，眼睛瞬间一亮：
「哇，是赛罗奥特曼！我同桌有一个，我早就想要了！谢谢爸爸！」
陈默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的窘迫渐渐淡了些。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笨拙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康康，打针疼不疼啊？」
「爸爸，我不怕疼！我已经习惯了。」男孩挺起小胸脯，作出勇敢的样子。
随后他又看向一旁的卢雪梅，一脸正经地说：「妈妈，既然爸爸回来了，我不想打针治病了，咱们还是出院回去吧！」
陈默连忙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康康，你真勇敢，但还是要听医生的话，这样你的病才能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爸爸就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啊，」小男孩连忙点头，随后扭头看向卢雪梅，「妈妈，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去。」
卢雪梅笑着点头，抬手挽住了陈默的胳膊，做出两人很亲昵的动作：「康康，爸爸和妈妈一起带你去。」
陈默被她挽住胳膊，蹭到她身上柔软的肌肤时，满是不自在地想抽开手，可是又不敢太明显地保持距离。
过了好一会，她才站起身来说：「我去医生那里问问情况，你们俩个聊聊。」
卢雪梅一走，病房里只剩下陈默和男孩。
小家伙抱着奥特曼，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爸爸，看你比妈妈还年轻，好帅气啊。」
「爸爸，外国真的有奥特曼吗？
「……」
陈默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胡编乱造：「嗯……外国真有奥特曼，而且……爸爸也会打怪兽。」
「哇！爸爸你好厉害！」男孩崇拜地看着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陈默心里又酸又软，陪他聊了会儿天，讲了几个自己瞎编的美国故事，直到卢雪梅回来，他才觉得自己的「演技」快绷不住了。
眼看天色渐暗，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康康，爸爸晚上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明天如果有空，再来看你，好不好？」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小手攥着他的胳膊不放：「爸爸，你能不能别走啊？我还想跟你玩呢。」
「爸爸刚回来，还有一些事没安排好。」陈默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跳快黑了，让妈妈在这儿陪你。等你病好了，爸爸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小男孩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懂事地说：「那好吧，等你忙完了，记得一定要来哦。」
男孩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陈默站起身，不敢再多看他，转身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卢雪梅匆匆跟了出来。
「我送送你吧。」
来到走廊尽头，陈默才松了口气，苦笑着说：「梅姐，你这可真是……我差点就露馅了。」
卢雪梅眼里含着泪，哽咽道：「小陈，对不起，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失望……才想出这个法子，委屈你了。」
「你看他，刚才笑得多开心啊，我好久没见他那样笑了，真的好感谢你。」
陈默叹了口气说：「算了，让孩子开心就好。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会好好哄他的。」卢雪梅说着，拉住了陈默的手，连声道谢。
「小陈，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晚上不忙……我请你出去吃晚饭，怎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