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为什么不来见我
赵仪漫挂断电话,手机一条入账提示弹出屏幕。
支付宝到账十五万元。
她点开,果然是谢随转来的。
从三个月前开始,谢随每月都给她转一万。
起初她问过,他只说欠她的。
赵仪漫不明白,好在陈思思一语点醒了她。
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谢随这是喜欢她。
原本还因顾城刚才那番话心里不痛快,此刻看到这十五万,那点不快便烟消云散。
转账越多,便越在乎。
她心里泛起一丝甜,拨通了谢随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话筒里传来他的声音,赵仪漫抿了抿唇,放低嗓音:“怎么又给我转钱?”
谢随仍是那套说辞。
她便顺着追问:“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
没等到他开口,赵仪漫心里终究有些落空。
“谢随,”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彼时,谢随正坐在车里,望着不远处的夜市出神。
目光扫见一道身影,他随口答:“漫漫,我现在有点忙,先挂了。”
没等她回应,电话已经挂断。
他没立刻下车,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才推开车门,朝灯火阑珊处走去。
*
沈岁安出了筒子楼,辗转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在自家楼下的小摊前停住。
她要了一份炒饭。
等餐时,手机亮起,来电显示许泽。
她按下静音,将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一道影子落下来。
她抬眼,怔住。
几秒后,她垂下眼,像什么都没看见。
谢随盯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不开口,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沈岁安被他看得发慌,偏头催了一声:“老板,炒饭打包。”
“好嘞。”
谢随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没点,视线仍锁着她。
“装不认识?”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本没打算搭理她。
可傍晚下了班,方向盘一转,不知不觉便开到这片小区。
沈岁安抬眼,语气里带着刺:“这次又安排谁来作践我?”
谢随眸色一沉:“所以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沈岁安没吭声,默认似的。
“……”他一把将烟从嘴边扯下,捺进掌心,“你这气人的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
沈岁安一怔。
她实在读不懂谢随想干什么。
沉默几秒,她终于开口:“谢随。”
他哼了一声,算是应答。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睨着她,语气散漫:“不想怎样。”
话音未落,老板将打包好的炒饭递过来:“姑娘,你的饭好了。”
沈岁安道了谢,拎着袋子转身往公寓走去。
走了几步,她顿住,回头。
果然,他还跟着。
她停下,他也停下。
沈岁安心头陡然生出烦躁:“你到底想干什么?跟着我做什么?”
女孩脸上写满不耐,谢随胸腔里那股闷气反而烧得更盛。
“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岁安一噎。
讨厌?算不上。
只是不想再有瓜葛。
“别跟着我了,”她说,“你的钱,我会还的。”
“你觉得你还的,只是钱?”
沈岁安愣住:“那不然呢?”
谢随笑了,被她气笑的。
沈岁安皱起眉:“你笑什么?”
“八年前,”他盯着她,“你去医院了吧。”
沈岁安喉间一紧。
晚风穿过街巷,头顶的枫叶哗啦啦响,吹乱了她垂落的碎发。
谢随望着她,目光一寸不让。
“我知道了,你去医院找过我。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要远走高飞?”
一连串的问,像石子投入静水,震得她眼眶发涩。
她闷声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这句话像火上浇油,谢随压着的情绪几乎要烧穿胸腔。
他冷笑:“所以,你真的骗过漫漫那三十万?”
沈岁安愣住:“你说什么?”
谢随冷笑:“骗子?”
她终于明白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反驳:“我不是。”
谢随像是早料到她会否认,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你还我的钱,我给她了,就当替你还了。”
沈岁安这下全明白了。
她不知道谢随为什么会认定她骗过赵仪漫三十万,拿自己还他的钱,去还那笔他以为她欠下的债。
钱是他的,他爱给谁,她管不着。
可她不能平白担这个污名。
她抬起头,望着谢随,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钱是我欠你的,你怎么处置是你的事。但我没有骗过赵仪漫一分钱。”
说完,她转身,朝小区门口走去。
这一次,脚步没有停。
而谢随,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沈岁安。”
谢随叫了一声。
沈岁安没有回头,大步的朝着单元门走去。
一进电梯,她就赶紧摁下关门,怕谢随追上来。
回到家,沈岁安炒饭也顾不得吃,就直接联系房东退租的事。
此刻的她就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这些人,原本是不同世界的人,远离对谁都好。
好在房东也痛快,口了一个月的押金就答应退租了。
沈岁安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忽然,门铃响了起来。
沈岁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再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后,顿时紧张起来。
谢随,他真的追上来了。
而且还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一时间,沈岁安心里有些忐忑。
她没有开门,也没敢出声。
门铃又响了两声,隔得近了,连电流声里的不耐烦都能听出来。
然后安静了。
沈岁安贴着门板,听见走廊里有打火机开合的脆响,一下,两下。
谢随还没走。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着白。
快走吧。
求你了。
门外的人却像听不见她的默祷。
又过了一会儿,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不轻不重,刚好能钻进她耳朵里:
“沈岁安,知道你听得到。”
沈岁安僵站着没动。
谢随的声音再次透过门板传入她的耳中。
“我就问一句。”他顿了顿,像是咬着烟说的,含混里带着疲意,“八年前你到医院,为什么不见我?”
走廊安静下去。
她没答。
他也没再问。
过了很久,久到外面没有任动静。
沈岁安慢慢滑坐在地上。
背抵着门,头顶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屋里只剩阳台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夜光。
她的炒饭搁在鞋柜上,已经凉透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
为什么呢?
她不敢啊?
那时候的她,还幻想着自己要考大学,考公,不能有前科。
在听到赵仪漫和她说的话后,她退缩了。
沈岁安抬起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把凉透的炒饭放进冰箱。
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沈岁安拿衣服的手顿了顿,随即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