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桐谷诺被带到一间布置雅致的休息室。
和服妇人早已跪候在侧,无声地为她擦乾身体,换上准备好的丶质地柔软舒适的全新内衣和便服。
月下姬那句「第一课」,和那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像阴云般笼罩在她心头。
会是什麽?
体能测试?忠诚考验?还是……更直接丶更血腥的东西?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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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谷诺忽然注意到徐云舟擦着鼻子,忍不住问道:
「老师……你拿着纸巾干嘛?」
徐云舟的虚影似乎轻咳了一声,语气一本正经:
「唔,没什麽,这边……水汽太重,鼻腔黏膜有点不适。可能是……感冒了?」
桐谷诺她狐疑地盯着他:
「……阿飘也会得感冒?」
徐云舟果断岔开这个危险的话题,声音恢复严肃:
「怎麽了?看你心神不宁的。担心接下来的事?」
桐谷诺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地低声说:
「老师……你说,她到底要让我做什麽?」
徐云舟沉默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某个方向,然后缓缓吐出一个词:
「投名状。」
「自古以来,要真正踏入这类游走在灰色与黑色地带的组织,就免不了这一关。」
「技术丶才华丶仇恨的誓言……这些都可以是敲门砖,但都不是锁链。」
「唯有共同背负无法洗刷的罪孽,手握彼此不容于世的把柄,才能真正将利益丶命运捆绑在一起,织成谁也无法轻易挣脱的网。」
「哪怕是在黑道某种程度上合法化丶讲究表面秩序的霓虹……」
「这一关,依然存在。只是形式,或许会更精致,更文明。」
「但本质,从未改变。」
很快,桐谷诺被一个黑衣女子引领着,乘坐一部隐蔽的电梯,下降,来到一处光线昏暗的地下室门口。
门内,传来压抑的丶被堵住嘴般的「呜呜」声,以及挣扎时绳索摩擦地面的窸窣响动。
领路的女子侧身,为她推开了门。
「请。」
声音平静无波。
桐谷诺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地下室灯光惨白,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正中央,一把孤零零的金属椅上,绑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房东,小林跋。
他嘴里塞着布团,脸上有新鲜的青紫伤痕,头发凌乱,睡衣变得皱巴巴脏兮兮。
看到桐谷诺走进来,小林跋先是极度惊恐地瞪圆了眼睛,随即,那惊恐迅速被一种暴戾的怨毒取代。
即使被堵着嘴,他喉咙里也发出「呜呜」的低吼,身体像蛆虫一样疯狂扭动挣扎。
眼睛死死钉在桐谷诺身上,几乎要喷出火来,里面写满了最恶毒的诅咒——臭婊子!你敢阴我!等老子出去,弄死你!
领路的女子如同影子般无声退后。
而另一道身影,却从门侧的阴影里优雅地踱了出来。
是月下姬。
她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如雪。
她手里把玩着一件东西——一把瓦尔特P99手枪,枪身在冷白灯光下流转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咔嚓…咔嚓…」
她漫不经心地检查着枪械,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
推弹匣,上膛,金属部件咬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然后她将这把冰冷的武器,轻轻放进桐谷诺微微颤抖的手中。
「诺,」
月下姬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很简单……」
她微微俯身帮她调整手势,饱满的胸线贴着桐谷诺僵直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带着香气:
「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
「扣下扳机,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妖冶的弧度,补充道:
「完成了,姐姐会给你奖励哦。」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侧过脸,在桐谷诺冰凉苍白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湿润,微凉,带着唇膏的甜腻香气。
却让桐谷诺浑身汗毛倒竖!
月下姬直起身,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地下室,仿佛只是留下两个孩子玩一场游戏。
「咔哒。」
厚重的金属门在她身后关上。
小林跋意识到事情远超自己想像,他的挣扎微弱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绝望。
他看向桐谷诺的眼神里,怨毒渐渐被哀求和卑微的乞怜取代。
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气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求饶。
桐谷诺的呼吸变得粗重。
她能感受到掌心里金属的冰冷和沉重,能闻到枪油那股特有的丶带着死亡气息的淡淡气味。
她缓缓地丶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徐云舟的虚影。
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乾涩嘶哑的声音:
「老师……」
「你……有什麽……想对我说的吗?」
徐云舟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那把枪,又看向椅子上那个曾经欺凌丶压榨许诺的男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苍白却努力挺直的侧脸上:
「诺诺,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从你发送那条信息开始,从你坐上那辆车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桐谷诺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上——
是「幸福庄」阁楼里永远散不掉的霉味,混合着泡面和灰尘的气息;
是小林跋醉醺醺踹开门,将她狠狠掼在地上,咒骂着「赔钱货」丶「克死爹妈的扫把星」;
是他逼着她去居酒屋打工时,那抽打在她背上的藤条;
是她颤抖着递上微薄薪水时,他掂量着钞票丶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
是无数个深夜,她拖着疲惫身体回来时,黑暗中那道黏腻丶令人作呕的丶仿佛能剥光她衣服的视线……
还有更深处,更久远的黑暗。
母亲的脸,在午夜的海边,被月光照得惨白。
她紧紧抱着年幼的许诺,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滴在许诺的脖颈上,烫得吓人。
「诺诺……记住,小林跋叔叔……他以前是你爸爸的手下……是因为犯了事,被你爸爸送去霓虹安顿……」
「你爸爸以前帮过他很多,给了他家很多钱……小林叔叔在电话里跟我保证过,他会好好照顾你……」
母亲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最后的寄托和绝望,在她耳边反覆呢喃:
「到了那边,你一定要听话……一定要听小林叔叔的话……他会护着你的……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