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东宫。
「啪嚓——!」
一件价值连城的汝窑青花细颈瓶被狠狠地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碎瓷片伴随着巨大的脆响四处飞溅。宫女和太监们吓得面如土色,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赵允璋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沉稳的面容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隐隐的恐惧而扭曲。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跪在殿中的情报总管。
「你再说一遍?李青云他怎麽了?!」赵允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情报总管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声音微微发颤:「回……回殿下。玄天道观的李青云道长,在醉月楼外被通商总署的特警队擒获。他……他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戴着一种会释放细微闪电的古怪精钢镣铐,满脸是血地……被押解着徒步走过了朱雀大街……」
「押解游街?!」
赵允璋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金丝楠木案几,砚台里的墨汁泼洒了一地。「疯了!这群华夏人简直是疯了!他李青云是玄天宗内门真传,是连父皇都要礼让三分的方外高人!他们通商总署不仅扶持老九和孤作对,现在竟然连武道宗门都敢当街折辱?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这大乾的天下?!」
太子愤怒,不仅仅是因为玄天宗受辱,更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生存威胁。
在神京的高层圈子里,谁不知道玄天道观是他太子殿下最大的暗中助力?他需要清虚真人这把锋利且不在朝廷编制内的「脏手套」,去帮他处理那些悬镜司和刑部不方便处理的政敌。就在前几日,他才刚刚派人送去了皇室秘藏的「龙血草」和「天元果」,指望换取玄天宗的绝对效忠。
这哪里是打李青云的脸?这分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大乾太子的脸上!
「殿下息怒。」一直站在阴影处的首席幕僚缓步走上前,挥手示意那些瑟瑟发抖的仆役退下。
「息怒?你让孤怎麽息怒?」赵允璋双目赤红地盯着这名幕僚,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忌惮,「华夏人的扩张速度太快了!他们那些闻所未闻的武器和手段,根本没把皇权放在眼里!他们今天敢抓玄天宗的真传弟子游街,明天是不是就敢带兵冲进孤的东宫拥立老九?!」
幕僚沉吟片刻,语气阴冷地说道:「殿下,这恰恰是让玄天宗去替我们试探华夏真正实力的绝佳机会。清虚真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对殿下您的拉拢也一直若即若离。既然他最疼爱的关门弟子吃了大亏,那就不妨借他的手,去碰一碰华夏人真正的底牌。」
赵允璋闻言,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
「派人去玄天道观,把李青云游街受辱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清虚真人。」幕僚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顺便替殿下带句话——既然拿了咱们东宫的『龙血草』,那现在就是他该出血出力的时候了。若堂堂八境大宗师连区区一个商行都镇不住,那怎麽吃进去的,殿下日后就要他加倍吐出来。」
赵允璋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没错。他早就对华夏人的实力感到深深的恐惧,但他更需要知道这恐惧的边界在哪里。玄天宗的八境大宗师,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好,就按你说的办。孤倒要看看,面对八境大宗师的雷霆之怒,这群华夏人到底还能不能拿出更可怕的手段!」
……
与此同时。
神京西郊,龙首山深处,玄天道观。
与神京城内的喧嚣不同,这里古木参天,云雾缭绕。道观建于悬崖峭壁之上,吸纳着山川之间的天地灵气。
道观后院的静室内,清虚真人正盘膝坐于一个寒玉蒲团之上。他闭目吐纳,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呼吸产生肉眼可见的虚空扭曲,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龙影盘旋在他的体表。
这是八境巅峰大宗师独有的「气血如龙」之象。他的真气已经凝练到了极致,距离那传说中能够延寿五百载丶脱胎换骨的「九境先天」境界,只有一线之隔。
而突破这一线之隔的关键,就是太子赵允璋前几日刚派人送给他的那株皇室秘藏——「龙血草」。
就在这时,静室石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打断了他的行功。
「启禀观主,」门外传来守门道童颤抖的声音,「东……东宫来人了。」
半炷香后,清虚真人在正殿接见了太子的心腹太监。
当听完李青云的遭遇,以及太子那句带着明显敲打意味的「拿了龙血草就该办事」的传话后,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在瞬间降至了冰点。
没有任何徵兆,「轰」的一声爆响!
清虚真人身下的纯金太师椅瞬间化为一团细密的齑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真气猛然从他体内爆开,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大殿。大殿内那十根粗壮的红木顶梁柱上,同时浮现出无数道深达半寸的裂纹。
那名来传话的太监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千斤巨锤击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狂喷出一口鲜血。
「好!好一个通商总署!好一个华夏!」
清虚真人的须发皆张,双目圆睁,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他那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武道霸主不容亵渎的绝对威严。
「区区一群不懂望气丶不修经脉的凡人蝼蚁,仗着几件奇淫巧技的兵器,竟敢拘禁本座的亲传弟子?还敢让他戴上镣铐游街示众?!」
清虚真人的声音仿佛是从雷霆中挤出,震得殿外的瓦片都簌簌发抖:「若不将这什麽通商总署夷为平地,我玄天宗千年威名颜面何存?本座又有何面目去取那龙血草?!」
「来人!传本座法令!敲响九龙响心锺,召集所有在观内的内门弟子,随本座下山,踏平……」
「师叔!请三思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凄厉的呼喊声突然从大殿外传了进来。
伴随着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一个风尘仆仆丶满面憔悴的青年剑客冲入了大殿,直直地跪在了清虚真人的面前。
来人正是刚刚从北境青石基地「治愈」归来丶连夜赶到神京的玄天宗内门弟子——陆青。
他的身上还穿着华夏发放的那套墨绿色迷彩作训服,显得与这古色古香的道观格格不入。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以往身为名门弟子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清虚真人看着这个在宗门内颇受重视的后辈弟子,微微皱眉:「陆青?你不在北境前线对抗妖潮,跑回神京成何体统?你这身打扮又是怎麽回事?」
「师叔!弟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特来向宗门预警!」陆青顾不得行礼,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万万不可招惹华夏!那通商总署背后的势力,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武道宗门惹得起的啊!」
清虚真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大殿内的气压随之再次骤降。
「陆青,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清虚真人的声音变得极其危险,「本座的关门弟子被人在街上当狗一样拖着走,玄天宗的脸都被那群凡人踩在了泥里!你现在让本座不要招惹他们?」
「师叔!您不知道华夏真正的底细!」
陆青急得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渗出鲜血,「弟子在北境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凡人军队!他们的武器……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力量!」
陆青颤抖着声音,试图向清虚真人描述他在青石基地外围看到的恐怖防线:「他们用两根铁管子(电磁轨道炮),在百里之外瞬间蒸发了一头七境妖王!他们有一种名叫『火箭弹』的暗器,一旦在半空中炸开,能将方圆几里的魔气顷刻间净化为虚无!哪怕是我们玄天宗引以为傲的护体剑气,在他们那如同暴雨般的钢铁弹幕面前,也脆弱得不如一张纸纸啊!」
陆青回想着那些陆盾-3000近防炮每分钟上万发的恐怖射速,回想着那钢铁长城上排列得密密麻麻的火炮矩阵,身体依然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师叔,那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在饱和重火力的覆盖下,即便是六境丶七境的宗师上去,也只会被打成一滩肉泥!华夏的火器,根本不讲究什麽招式破绽,他们只讲究『物理毁灭』!」
说到最后,陆青几乎是在哀求:「师叔,求您暂时咽下这口气。师弟的仇以后再报不迟。若是您现在带人强闯通商总署,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期待着师叔能够听进自己的劝告。他在北境见识过了那犹如神罚般的火力,他太清楚武者冲向那些现代武器会有什麽下场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蠢货。」
清虚真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伏在地的陆青,眼中满是失望和鄙视。
「你说的北境战事,本座早有耳闻。不过就是那群凡人弄出了一些威力大点的火炮罢了。北境那是什麽地方?那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对付那些只知道凭藉本能冲锋丶毫无脑子可言的死灵凶兽,自然可以让他们用火炮在远处轰炸。」
清虚真人猛地一甩拂尘,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直接将陆青掀翻在地。
「但这里是神京!是天子脚下!人口稠密,街巷纵横!」
清虚真人背着手,傲然走向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苍茫云海,冷冷地说道:「华夏人再猖狂,他们敢在神京城中心动用你所谓的那种『覆盖百里的重型火器』吗?只要他们不敢用大范围杀伤性火器洗地,那在这狭窄的巷战之中,就是我们高阶武者的天下!」
「可是师叔,他们的近战火器也……」陆青试图反驳。
「够了!」清虚真人厉喝一声打断了他,「陆青,我看你是被妖潮吓破了胆,连武者的武道之心都丢了!」
他转过身,身上八境大宗师的恐怖气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罩在陆青身上,压得他骨骼嘎吱作响。
「你区区一个五境,自然挡不住他们那些机关火器。但本座乃是八境巅峰!一步三十丈,轻功绝顶,我的速度比他们的火器反应还要快!本座的八境护体罡气,便是床弩也无法穿透分毫!」
「火器威力再大,打不中人就是一团废铁。本座只要冲入他们三十步之内,剑气一吐,瞬息之间便能摘下那通商总署主管的头颅。斩首战术,那是为我们大宗师量身定制的战场!」
清虚真人的逻辑无懈可击——在不能使用核弹或者巡航飞弹炸平城市的局限下,高级武者的机动性和隐蔽爆发确实是致命的。他以一个封建时代最顶尖武道强者的经验,完美地进行了一场「战术误判」。
他依然执拗地认为,只要拉近距离,热武器在冷兵器宗师面前就不堪一击。
「来人啊。」清虚真人不再去看绝望的陆青,「把陆青给我拖下去,关在静心崖面壁思过!没有本座的法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几名执法堂的道士立刻上前,强行架起了陆青。
「师叔!您会后悔的!您根本不懂什麽是真正的火力压制!!!」陆青凄厉的吼声在道观上空回荡,但很快便被掩门的沉闷声截断。
清虚真人理了理头上的道簪,冷哼一声,看向身旁的执事长老:「去,立刻传本座的口谕,找一个轻功最好的弟子跑一趟内城。」
「给他通商总署半日的时间。交出李青云,赔偿我玄天宗名誉损失纹银百万两,让那主管梁德辉三步一叩首,到我道观门前谢罪。如若不然……」
清虚真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
「本座亲自下山,踏平他通商总署!」
……
两个时辰后。
神京内城,华夏通商总署。
办公大楼的玻璃门依然光洁如新,昨天清洗地面的水渍都已经干透。
然而,在通商总署那根粗壮的钢筋混凝土承重立柱上,此刻却赫然插着一封挑战书。送信的玄天宗弟子轻功极高,犹如鬼魅般掠过街角,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内力灌注于飞镖之上,竟将这封信硬生生地钉进了混凝土里半寸深!
总署会议室内。
梁德辉坐在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刚被王猛用钳子拔下来的精钢飞镖和那封恐吓信。
「啧啧啧,要求交出凶手,赔礼道歉,还得让我三步一叩首去道观谢罪?」梁德辉看着信上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八境大宗师的气性可真够大的。」
站在一旁的特警大队长王猛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混凝土柱子上的那个小坑:「手劲是不小,这飞镖打出来的动能,快赶上一发大口径手枪弹了。不过这种穿透力,连咱们『昆仑-III』外骨骼的复合装甲防弹衣都打不穿。」
「所以,咱们怎麽回?」王猛问道,「上面可是说了,只要他们敢动武,一切防卫手段都不受限制。兄弟们的手早就痒了。」
梁德辉将那封挑战书随手扔进了碎纸机,伴随着「嗡嗡」的绞碎声,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法务部的小李草拟一份公函。」
梁德辉语气轻松,就像在处理一件最普通的违章停车案件。
「内容就这麽写:根据大乾与华夏共同签署的《联合治安管理特别条例》,犯罪嫌疑人李青云因妨碍公务丶拒捕丶寻衅滋事,已被依法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金五万两白银。鉴于其损坏公共财产(砸坏了两辆特警装甲车),需额外赔偿二十万两。」
「由于被拘留者尚处于羁押期间,不接受私下探视。请其家属或宗门负责人携带足额罚金,前往通商总署财务科结帐,并接受为期两个小时的普法批评教育后,方可申请保释。」
梁德辉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王猛,嘴角勾起一丝充满恶趣味的冷笑。
「去,派辆装甲宣传车,用高音喇叭把这份公函在玄天道观山脚下循环播放五十遍。我倒要看看,这位八境大宗师,会不会乖乖下来交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