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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未婚妻?

    第一章未婚妻?

    1981年初秋。

    华大校长办公室。

    姜梨身穿补丁叠补丁的蓝白碎花布衫,经历长途跋涉,裤腿烂成流苏款。

    脚上的千层底布鞋更是惨烈,沾着厚厚一层黄泥,大拇脚趾头破顶而出。

    贫穷窘迫之余,平添几分滑稽。

    “你们都说自己是裴教授的未婚妻,口说无凭,有什么证据?”

    老校长提着公文包,大清早来上班,撞见两名年轻女同志在校门口吵的热火朝天,影响不好。

    他把人带回办公室,询问原因。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这俩人异口同声,称自己是本校教授裴行屿未过门的媳妇!

    “我有。”

    姜梨对面座位上的林书妍闻言,胸有成竹地站起身,从她带来的小羊皮皮箱中,翻出厚厚一大摞用丝带捆好的书信,砸到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信是行屿亲笔所写。我们最开始是笔友,后来…后来他向我表明心意,我才不远千里,从沪城来首都找他。”

    提到未婚夫裴行屿,林书妍揪着昂贵的对襟羊绒衫,骄蛮精致的脸蛋漾起羞涩。

    老校长随便抽出一封,凑近仔细端详。

    林书妍所言非虚。

    信件落款,钢笔苍劲有力地写着‘裴行屿’三个大字。

    “这位小同志,你那?”

    老校长摘下老花镜,转而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姜梨。

    这丫头圆脸杏眼,齐刘海麻花辫,憨厚朴素,不像是个会说谎骗人的。

    面对老校长慈爱的目光,姜梨抿了下干裂的唇瓣,心虚道:“…两家长辈为我们定的婚约,全村都知道我是他的人,他要是不娶我,我没脸回村见人,不如在这附近找条河跳了,一了百了。”

    姜梨说着,低下头,假模假样地哭了起来。

    事实上,她确实和裴行屿有婚约在身。

    遥想十几年前,裴行屿个头没桌子腿高,随裴父裴母,被组织下放到姜家村。

    她爹姜老六和狐朋狗友喝酒时,无意间得知裴父裴母原本是大学老师,裴母娘家还是资产上亿的资本家。

    俗话说的好,破船尚有三千钉。

    当村里人痛骂裴父裴母是臭老九,变着法磋磨裴家人时,她爹姜老六另辟蹊径,明里暗里没少帮衬裴家。

    大恩不言谢,裴家平反回城当天。

    裴父激动拉着她爹姜老六的手,为她和裴行屿定下婚事。

    有了裴父的承诺,她爹姜老六满心欢喜,就等着她嫁进婆家吃香喝辣,坐享其成,成为老姜家祖孙三代,唯一吃商品粮住楼房的城里人。

    不料想,前些日子,裴行屿突然拍来电报,扬言要取消婚约!

    那怎么能行!

    她和她爹姜老六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见钱眼开。

    路过她家门口的蛤—蟆,都得被她们父女俩挤出几滴尿来,才能通行。

    吃到嘴里的肉,更是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于是,在亲爹姜老六的怂恿下,她收拾包袱,跋山涉水,来到首都讨说法。

    “你说有婚约,就有婚约了!我才不信。再说了,现在是新社会,不兴父母之命那套封建糟粕,讲究自由恋爱。”

    瞧着姜梨哭哭啼啼的样子,林书妍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拍桌表示不满。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跑出来的村姑,脑袋和屁股装反了,敢和她抢未婚夫!

    还说裴行屿不娶她,她就寻死觅活。

    有种现在就去跳!

    吓唬谁啊!

    “给你脸,别不要脸。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

    林书妍当惯了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不允许任何人和她争高低。

    姜梨坐在凳子上,咧嘴干嚎了半天,愣是没掉一滴眼泪疙瘩。

    但不妨碍她有滋有味地演下去。

    “林同志,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我们都是受害者。”

    裴行屿不守夫道,红杏出墙。

    强扭的瓜不甜!

    裴行屿既然心有所属,她也不是非要咽下这碗夹生饭,给自己添堵。

    解除婚约可以,前提是,裴行屿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好处补偿她。

    总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

    她爹姜老六的至理名言:人没了,能再投胎。钱没了,那是真没了……

    听到这里,老校长算是明白了。

    眼前这俩女同志。

    一个是裴家给裴教授选的。

    一个是裴教授自己选的。

    老校长揉着酸痛的太阳穴,长叹口气。

    裴教授平日里端正可靠,是公认的青年才俊,做出脚踏两条船的丑事,岂非当代陈世美!

    哎,这可如何是好!

    叩叩~

    办公室门从外敲响。

    “哎呦,裴教授,你可算来了。”

    看到门口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老校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如临大赦般站起身,把烂摊子丢给当事人。

    顺着老校长的视线,姜梨止住假哭,诧异抬眼看向来人。

    青年目测一米九几的伟岸身量,短发利落地三七分开,五官骨相深邃优越,喉结凸出明显,白衬衫黑长裤熨烫平整,腰间系着皮带,举手投足间气质斐然。

    应是近期没休息好,眼角爬着红血丝,剑眉微蹙,透着不耐烦。

    阔别重逢,记忆中的面孔和眼前人交叠重合。

    姜梨呼吸一窒,诸多模糊的过往,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

    特别是,小时候,她淘气,把一大包巴豆粉丢进村里唯一的那口水井。

    全村一泻千里,哀号遍野。

    裴行屿不讲义气,偷摸和她爹姜老六告密。

    她爹姜老六拉到虚脱,一手拎着裤腰带,一手高举擀面杖,满村子追着她打。

    她记裴行屿的仇,事后,扯下红头绳,绑住裴行屿的小鸡—鸡,惩罚裴行屿不许撒尿……

    皮鞋不紧不慢踩着地板走近。

    视线交汇,姜梨下意识抓紧膝盖,来不及开口。

    “行屿,我们终于见面了,我好想你。”

    林书妍先声夺人。

    一改方才的暴躁易怒,娇羞扑上去,抱住裴行屿劲瘦的腰身,软着嗓音,诉说思念。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电影明星似的。

    对此,姜梨耸肩,刚感叹完裴行眼光不错,俩人确实登对,就见裴行屿后退半步,将恨不得黏到他身上的林书妍推开。

    “这位女同志,我们认识吗?”

    “...我是书妍,我们每周都通信的。”

    林书妍愣在当场,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眨。

    他们互换过照片。

    裴行屿不应该不记得她。

    “抱歉,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裴行屿板着脸,摇头否认。

    鞋尖调转方向,俯身,拎起姜梨身侧的破布包袱,扭头对老校长道:“怪我事先不知道她今日来校,闹出笑话,让您劳神。”

    颔首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骨节流畅修长的大手拉起姜梨手腕,抬脚,信步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