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散伙饭

    第七十二章散伙饭

    裴母急着回去上班,忍无可忍,揪住裴父的耳朵,“裴建忠,你到底想怎么样?”

    “疼!”

    裴父堂堂知识分子,受师生敬仰的裴大院士,被裴母当街教训,也不恼。

    “明月,你撒手。”

    “不准叫我名字。”裴母打心底里憎恶裴父,听到裴父说话,她生理不适,“少耍花招,今天这婚离定了。”

    说着,扯住裴父的耳朵,把人往民政局门口拖去。

    “慢点慢点。”裴父疼的个呲牙咧嘴,上到最后一节台阶,扣住裴母的手腕,“我没说不离。咱俩夫妻一场,没必要闹的这么难看。”

    裴父解救出自己,揉着红肿的耳根子,看了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中午了,你急着办手续。人家工作人员不是铁打的,也是要吃饭休息的。我来的时候,瞧见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咱俩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吃顿散伙饭,不过分吧。”

    裴母眯眼,“吃完散伙饭就离?”

    裴父巧借名目拖延一上午,就为了和她吃顿散伙饭?

    别开玩笑了。

    吃完饭,指不定还有什么奇葩的借口等着她。

    裴父也知道他们做了几十年的夫妻!

    几十年的婚姻,不见裴父有多重视她。

    她给裴家一大家子当免费保姆,和二房三房有矛盾,裴父从不会站在她这边,不是劝她大度,就是装聋作哑。

    如今婚姻走到尽头。

    做不成夫妻,日后还要在一个单位上班。

    行屿和梨丫头婚事安排上日程。

    婚礼当天,他们身为男方父母,都要到场庆贺。

    血缘是割舍不掉的!

    将来,有了孙子孙女,她是孩子的奶奶,裴父是孩子的爷爷......

    总而言之,他们少不了要打交道,就不能好聚好散,给彼此留个体面!

    见裴母明显不信自己,裴父挺起胸膛许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吃完饭,人家工作人员也陆续上班了。咱们回来办手续。我证件都带齐了,你看!”

    裴父从口袋摸出工作证,介绍信,结婚证,彰显诚意。

    民政局距离华大不算远,裴母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好在今天的课安排在下午。

    上午浪费就浪费了。

    依照裴父所说的那样,一来一回,正好能赶上下午的课。

    “你最好说话算话。”

    裴母松口。

    “放心吧。”

    裴父低头搓了搓鼻尖,在前面带路。

    面馆门脸不大,裴父走在前面,绅士地拉开店门,弯腰,做出请进的姿态,“女士优先。”

    “哎呦,可不敢劳烦您大驾,再累死你。”

    裴母嘴巴抹砒霜。

    老夫老妻的。

    裴父撅屁股,裴母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味的屁。

    马上就离婚了,和她搞这一出!

    俩人上次单独出来下馆子,还是领结婚证那次。

    那天,裴父请她吃的也是葱油面。

    “这家葱油炸的焦,是你喜欢吃的那种。”

    裴父一改往日的大男子主义,孔雀开屏似的,把拌好的面条挪到裴母手边。

    裴母皱眉。

    又是开门,又是帮着拌面条。

    无事献殷勤。

    她很难不怀疑裴父有别的心思。

    裴母面色冷下,思量着这碗面该不该吃,能不能吃?

    裴父从筷筒抽出一双公用的竹筷,他知道裴母的习惯,把筷子用茶壶里的热水烫过一遍,又从裤兜掏出白手绢,一丝不苟地把筷子擦得干干净净。

    再双手将筷子奉上。

    “你胃不好,别饿着自己,快吃吧。”

    裴父前所未有的体贴讨好,裴母受宠若惊。

    被组织下放住牛棚,天天干体力活,饥一顿饱一顿,胃早就熬坏了。

    不按时吃饭,胃里翻江倒海的不舒服,痛的她直不起腰。

    然而,即便如此。

    她过去不管有多忙,身体多不舒服,下了课,急急忙忙跑出好几条街,到菜市场,买菜,原路返回,爬上顶楼,给一大家子做饭。

    她一个人又累又难受,忙前忙后,没人来搭把手。

    饭端上桌晚了些,二房三房明里暗里说些不中听的酸话,让她无地自容。

    裴父目睹她被奚落,却不置可否。

    裴父兴许是个好兄长,好父亲。

    他绝对不是个好丈夫。

    裴父今时今日的一再示好,起不到任何弥补的作用。

    只会让她更狼狈,更心寒。

    接过筷子,小口吃着热腾腾的葱油面。

    食不甘味?

    失望透顶?

    这段婚姻演变到这般地步,只剩下啼笑皆非的无奈。

    往事种种,不提了。

    人活着要向前看。

    裴母已经决心及时止损,不和烂人烂事纠缠,没必要执着于过去。

    面馆门头低矮,日光照不进来,视线昏暗。

    俩人的位置靠墙。

    有顾客吃完,擦嘴,结账离开。

    也有三两顾客推门落座。

    形形色色的人在身旁走过。

    说话声,咳嗽声,脚步声,后厨热火朝天煮面的声音,以及女人训斥孩子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借着这一刻的喧嚣,裴母肩膀微颤抖,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