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造司到丹鼎司的路不算远,但歆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漫长。
左肩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她能感觉到甲壳裂缝处传来的细微麻痒感,那是组织在再生。背上的痂已经变得坚硬,像一小片贴在皮肤上的金色薄片。灵砂给的药粉很有效,血早就止住了,但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像藤蔓般缠绕着她。
不是怕伤口,不是怕疼,是怕别的东西。
怕被看穿。
星贴着歆走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还在碎碎念:「笨蛋姐姐,等会儿见到白露,要好好配合检查,听到没?不许再说什麽『没关系』,不许再想偷偷把痂撕掉——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手抬到一半被我瞪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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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反驳:「……只是有点痒。」
「痒也不能撕!」星瞪她,「你那是伤口在愈合!撕了会留疤的!」
「刃叔也没见他有疤啊....留疤……也没关系吧。」歆小声说,「反正……」
「反正什麽?」星停下脚步,转过来直视着她。港口的灯光已经远了,现在只有路旁石灯笼里柔和的光芒,映在星金色的眼眸里,亮得让歆不敢直视。
歆抿了抿嘴,没说话。
三月七从另一边凑过来,声音轻轻的:「歆,你是不是……在担心什麽啊?」
「……没有。」
「有。」丹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飘过来,「从离开港口开始,你的呼吸频率就不对。紧张,焦虑,不安。」
歆的心脏猛地一跳。
灵砂走在最前面,闻言侧过头,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不必紧张。白露大人虽然身份尊贵,但性格活泼亲切,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不是怕白露。」歆的声音更低了。
谁会怕白露啊...那麽可爱无害的小龙女,她还是很喜欢的..
「那怕什麽?」星问。
怕被你们发现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人。
怕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异世界的灵魂。
怕那些所谓的「力量」其实根本不该存在。
怕你们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怕夥伴,怕身边星说出她不敢想的话语。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歆摇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什麽。」
丹恒盯着歆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避开了脸上的伤:「不想说就不说。但记住,不管发生什麽,我们都在。」
「嗯。」歆应了一声,鼻子又有点酸。
丹鼎司到了。
与工造司的喧嚣不同,丹鼎司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建筑是典型的仙舟风格,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偶尔有穿着浅青色衣袍的丹士匆匆走过,见到灵砂时恭敬行礼,看向列车组众人的目光里带着好奇,但都礼貌地没有多问。
灵砂带着他们穿找到了白露,白露正坐在凳子上开小差。
歆眨了眨眼睛,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龙,嗯...丹恒老师的没看过。
淡紫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头顶一对白玉般的龙角,身后一条长长的丶覆着细密鳞片的尾巴正微微甩动。她穿着持明族的服饰,但尺寸明显改小过,袖口还沾着水渍。
正是持明族龙尊,白露。
「白露大人。」灵砂轻声唤道。
「诶?」白露转过头,漂亮的龙瞳眨了眨,看到来人后开心的跳了起来,「灵砂姐姐!还有……大家,你们怎麽都来啦?」
她站起身,小跑过来,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咦,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歆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歆下意识地想拉紧兜帽,但帽子被星轻轻揪住拉下去,歆怎麽用力都拉不起来。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和星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但脸颊上那道金色的痂,还有覆盖在脸颊上的黑红甲壳边缘,都昭示着她的不同。
白露凑近了一点,小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嗅什麽。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灵砂:「这位是星的双胞胎姐妹麽?好像呀……」
「这位是歆。」灵砂介绍道,「我们在工造司遇到的。她受了伤,而且……有些特殊的情况需要您看看。」
「受伤了?」白露的注意力立刻转到歆的左肩上,那里的衣服还沾染着一点乾涸的血渍,「怎麽伤的?快过来,我看看。」
她说着就伸手来拉歆,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认识一样。歆被拉得一个踉跄,乖乖坐在了白露面前。
「让我看看啊。」白露搬了个小凳子过来,站上去——这样她的视线才能和坐着的歆平齐,「伤在肩膀?我看看……」
白露动作很熟练,手指灵巧地解开衣服,一层层揭开,露出下面一部分黑红色的甲壳和洁白肌肤交错的景色,白露「咦」了一声。
「这是……甲壳?长在身上的?」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裂缝边缘,歆本能地颤了一下。
「应该是命途力量的残留显化。」丹恒在一旁解释,「她体内有繁育和丰饶两种命途之力。」
「两种?」白露眨了眨眼睛,又凑近仔细看了看,「难怪……本小姐就说嘛...这甲壳的质地不像天生的生物组织,不过伤口愈合得很快嘛。」
她的手指沿着裂缝边缘轻轻按压,金色的小小光芒从她指尖溢出,渗入甲壳之下。歆感觉到一股温和的丶带着清凉感的力量在伤口处流动,像是清泉洗涤过灼热的土地。
(?ˉ??ˉ??)
歆感觉自己身体被洗涤了一样乾净,还挺舒服的嘛...
「唔……」白露歪了歪头,「断掉的部分组织已经自愈了不少了,速度很快。你居然还有丰饶的力量呢,它们在起作用。」
她顿了顿,手指移到歆的脸颊,轻轻碰了碰那道白色的痕迹:「这里的伤更浅,已经快好了。」
白露的手没有离开,反而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住歆的整个头部。歆感觉到那股力量像细小的触须般探入皮肤之下,沿着血管丶神经,甚至更深层的地方游走。
「体内能量流动……」白露喃喃自语,「偏多的力量集中在体表,形成甲壳和鞘翅的防御结构。丰饶的力量则更深入,分布在全身,负责修复和维持生命……咦?」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满是疑惑:「好奇怪。」
「怎麽了?」星立刻问。
「两种力量都很……『稳定』。」白露斟酌着用词,「像是被很好地收纳在各自的区域,互不干扰,也没有外溢。但是它们的活跃性…」
「活跃性是什麽?那是怎麽了?」三月七有点紧张的问。
「代表她体内的命途之力……『惰性』很强。」白露皱起小眉头,「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封印,就是……单纯的『没有被引动过』。就像一池水,从来没有被搅动过,平静得可怕。」
她看向歆,眼神里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简单来说,就是,懒,长时间不动,懒洋洋的不用用力量,就会这样淤积。」
白露指了指歆肩膀上的伤:「不过按照灵砂姐姐所说,你能用身体挡住敌人的攻击,说明你的本能是很强的,可是因为很久不动手,练习,导致你的能量淤塞,不流畅,所以不受你控制。」
歆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星的疑惑,丹恒的沉思,三月七的好奇,灵砂的平静,还有白露那纯粹学术性的探究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
我错了,龙女大人太可怕了....这简直就是盒武器啊。
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我根本不知道该怎麽用这些力量!这具身体都不知道是不是原厂的呀!
歆想要喊出来,但她说不出口。
歆只能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歆?」星察觉到她的异常,蹲下身看她,「你怎麽在发抖?冷吗?」
「……没有。」歆的声音在颤抖。
三月七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眶微红:」歆...你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而在自责和恐惧,所以才不愿意战斗吗,时间久的甚至忘记了能量的应用,只会用那种...自残的方式来保护别人?」
丹恒深深叹了口气,扶着额头,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自己的夥伴为什麽老是多灾多难的。
ヾ(。 ̄□ ̄)ツ
歆羞耻的捂脸,三月补药随便脑补啊!!你想像力什麽时候这麽丰富了啊!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星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别怕...没有人会逼问你的,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歆摇头,语气带着羞耻和一丝埋藏的恐惧不安:「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没有记起来!!」
这是她唯一能用的藉口——失忆。列车组从一开始就认为她是「失忆的丶受创的星的同位体」,这个设定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失忆……」白露摸了摸下巴,「失忆确实可能导致对力量的本能性遗忘。」
歆微微松了口气。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她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一些她不敢直视的,荒诞的场景。
大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星缓缓张嘴:
「你这身样子……」
「怪怪的。」
「看着就……」
「肮脏。」
虽然她知道列车组不会这样这样的,虽然她知道星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但恐惧像潮水般淹没理智。
她怕下一秒,星就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会说「你到底是什麽东西」,会……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歆抬起头,对上星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厌恶,只有担忧和……心疼。
「别怕。」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检查出什麽,你都是我们的同伴。记得吗?我说过的。」
三月七也凑过来,握住她另一只手:「对啊!白露就是检查一下,又不会把你怎麽样!放轻松啦!」
丹恒没有说话,安抚般的揉了揉歆的灰发。
白露看看歆,又看看列车组的众人,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小脑袋:「哎呀,你们这麽紧张干嘛?我没说这是什麽绝症吧?」
白露微微仰头看着歆:「这一点都不难啦,身体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嘛,你只要慢慢的试着去引导就可以啦。」
「谢谢,白露小姐。」歆小声说。
「叫我白露就可以啦!不客气~」白露笑眯眯的,尾巴甩来甩去的。
诊疗结束,众人和白露道别,歆被星轻轻拉着向门外走去。
星还握着歆的手,没有松开。走出屋子时,她凑到歆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吓到了?」
歆点点头。
「傻瓜。」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说过的,不管你是什麽样子,都是我们的同伴。那句话永远算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别担心,无论是什麽样子的经历,我们都可以一起承受,我们是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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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摇头,又用力点头,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谢什麽。」星笑了,揽住她的肩,「走吧,彦卿还在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