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
景元站在台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笑眯眯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金色的眼眸半眯着,像只晒太阳的大猫。怀炎将军静静的站在景元身边,捋着长长的胡须。
列车组众人站在台下,星……正悄悄地把试图躲在她身后的歆拉回身边。
「别动。」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手指轻轻捏了捏歆的手背。
歆缩了缩脖子,乖乖坐正。
「怀炎将军,之前人多眼杂,现在我为你正式介绍一下。」景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他一贯的从容笑意,「这几位便是星穹列车的客人。此前罗浮遭逢幻胧之劫,多亏他们鼎力相助。」
景元叙述了列车组在对抗幻胧丶稳定建木封印中的贡献,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怀炎听得仔细,那双眯着的眼睛扫过列车组众人,最后在丹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罗浮一事,我已知晓。」怀炎的声音沉厚如锺,抬头看着景元「关于建木重生一事,里面内部疑声重重,但是老朽信的过你。」
「有些蠹虫怀疑你的忠诚,他们乐得见神策将军失策,他们本性如此,毫无建树,只能目睹他人的失败当做活下去的养料。」
这话说得坦荡而又直率,怀炎双手背在身后:「但是老朽见过太多失败了,更愿意去相信,相信你从未背叛。」
三月七挠挠小脑袋:「这位老爷爷说话,还真是出人意料呀。」
怀炎笑了,笑容让那张威严的脸柔和了些许,「不过,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正式道谢,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议事厅另一侧——那里放着一个剑匣。
「这是我为演武仪典准备奖品的剑匣,」怀炎指了指剑匣,「不久之后,就有一柄宝剑送达,收纳其中。」
景元笑着道谢:「炎老有此美意,景元就此谢过了。」
怀炎看着一边针锋相对的彦卿和云璃:「你们两个,既然都有不会输给对方的自信,但是擂台之事,一胜一负,难免伤了和气。老朽有个想法...」
云璃和彦卿同时抬头。
「爷爷,什麽想法?」云璃迫不及待地问。
怀炎抚着胡须:「你们各执一词,都说自己的剑术更好。那好,不如这样——」
他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列车组的方向:
「你们俩,同时教一个徒弟。时限一个月,看谁教出来的徒弟进步更大。以此定胜负,如何?」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我同意!」云璃第一个举手,「我的剑法最适合打基础!」
「荒谬。」彦卿淡淡反驳,「剑术之道,循序渐进。罗浮剑法重基础丶重心法,才是正道。」
「你那叫磨蹭!」
「你那叫莽撞。」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景元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立刻闭嘴,但眼神还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锋。
「有意思!」三月七已经兴奋地掏出了相机,「教徒弟比赛!这个好!不过……」她歪了歪头,「徒弟是谁啊?」
怀炎的目光在列车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歆默默歪了歪头,有些怜悯的看着三月七。
这个她知道呀。
这个徒弟就是三月七嘛。彦卿和云璃会教她剑法来着...
但现在……
歆偷偷看了眼三月七。粉发少女正满脸期待地看着怀炎,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教学实验品」。
她又看了眼云璃和彦卿。两人都是一副「我必胜」的跃跃欲试表情。
最后,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手套下,黑红色的甲壳在衣袖的阴影下若隐若现,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也想学。
不是作为被保护的对象,不是作为需要被照顾的「伤患」。她想真正地学会控制这具身体里的力量,学会战斗,学会……保护别人。
如果能让彦卿和云璃顺便教教她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歆张了张嘴,准备举手——
「咳。」
星突然咳嗽了一声。
歆转过头,发现星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敢举手试试看」。
「我……」歆小声开口。
星悄悄抓住了她的手,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
那意思很明显:不准。
「可是……」歆用气音说。
星瞪了她一眼,捏得更用力了。
「……」歆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为什麽啦!星有这麽重力麽?
两人的小动作没逃过丹恒的眼睛。他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说什麽。
而此刻,怀炎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月七姑娘。」他看向三月七,「你可愿做这个『徒弟』?」
「我?」三月七指着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哎?!老将军不会是认真的吧?怎麽突然把我给牵扯进来了!我也没学过剑啊!零基础啊!学的会吗?」
「正因不会,才适合做评判。」怀炎点头,「从零开始,最能看出教学成效。」
「好呀好呀!」三月七兴奋地点头,「我学!保证认真学!」
云璃和彦卿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然后转向三月七。
「放心。」云璃拍了拍胸口,「我保证你学得会!我这就和爷爷去置办礼物,当做拜师礼!」
歆弱弱举手:「拜师礼不是徒弟给师傅的麽....」
怀炎笑而不语,带着云璃离开了神策府。
事情就这麽定下了。
议事结束,三月七,丹恒和景元彦卿在商议些什麽事情。
歆被星拉走到了暗处,歆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还在兴奋讨论教学计划的三月七,然后被星轻轻按在了柱子上。
「想学?」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调侃。
「……嗯。」歆耳朵微红,点了点头。
「我教你还不够?」星挑眉。
「够……」歆小声说,「可是技多不压身嘛..…」
星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歆的脸颊:「先把最基础的球棒学会再说。」
「但……」
没有但是~」星话锋一转,手捏住歆的脸颊。阳光从回廊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金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
「我们是一样的,歆。」
星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歆的灰发,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你的本能反应和我战斗时的直觉很像。我们的身体是一样的....我们才是最亲近的。」
她顿了顿,看着歆的眼睛:「所以我大概是最懂你这具身体该怎麽动的人。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
星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温暖:
「我才是最合适教你的那个人。因为我们一模一样啊。」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又带着一种奇妙的亲密感。
歆看着她,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下。
星是她最喜欢的人,也是和她最近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星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笨拙,却从未嫌弃,只是用那种带着点「屑」又充满包容的方式接纳了她。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教她战斗……
「嗯。」歆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颊向前贴了贴,「那~你教我就好,拜托了,师傅~~」
「咳...哼!这才对!」星眼睛暗了一下,满意的用力揉了揉歆的脑袋,「走吧,回住处。明天开始,特训。」
「明天?」歆眨了眨眼。
当然。」星理所当然地说,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规划,「先从基础体能测试开始。然后是对你翅膀和甲壳的适应性训练——工造司那一下虽然漂亮,但得看看能不能主动控制。还有……」
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俩可以试试配合战斗。你想啊,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并肩作战,多酷!」
歆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好。」
悄咪咪凑过来的三月七听到她们的对话:「星你也要教歆啊?那我们岂不是要一起特训?」
「没错。」歆笑眯眯的点头,「三月和彦卿云璃学剑,我和星在旁边练...球棒。还能互相监督。」
「那说好了哦!」三月七兴奋地说,「不许偷懒!」
歆叉腰,转头看向星:「才不会偷懒呢!对吧星?」
星笑着点点头,两人视线相撞,星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对了,」星忽然想起什麽,凑近歆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你能控制好翅膀了,要不要试着抱着我飞?我一直很羡慕可以自由飞行的人哎。」
歆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会摔得很惨吧?」
「才不会。」星自信满满,「我们可是最亲近的人,最佳拍档!」
最佳拍档。
歆握紧了星的手,用力点头:「嗯,最佳拍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