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不许偷吃我的布丁!」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正追着一团黑红色的毛球满车跑。猫猫糕火锅叼着半块草莓布丁,凭藉娇小的体型在抱枕间灵活穿梭,暗金色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
「姆纽~」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叫声,然后一头扎进刚进车厢的歆怀里。
「……」歆低头看着怀里的「赃物」和蹭在自己衣服上的奶油,无奈地叹了口气,「三月,不要把布丁放在火锅够得到的地方……」
「可是它上次明明说不会再偷吃了!」三月七气鼓鼓地凑过来。伸手想把火锅拎出来,结果猫猫糕反而往歆怀里钻得更深,还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你看它还装可怜!」
「好了好了……」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三月的脑袋,粉色的发丝手感极佳,「等下我再给你做一份,多加草莓。」
「真的,歆你还会做布丁?」三月七眼睛一亮,立刻放弃追责,转而抱住歆的胳膊,「那我要双倍草莓!还要加巧克力碎!啊对了,星上次说想吃抹茶味的,我们也一起做一点吧?」
「星不是说要控制体重吗……」
「她每次都这麽说,然后吃得比谁都多!」
两人正说着,姬子端着托盘从车厢另一头走来,优雅的脚步声让火锅瞬间僵住——猫猫糕对这位领航员的气场有着本能的敬畏。
「在聊什麽这麽开心?」姬子微笑着放下托盘,上面摆着几只精致的瓷杯,杯子里是色泽深褐的液体。
歆和三月七同时僵住了。
「姬丶姬子姐姐……」三月七的声音有点抖,「这丶这是……」
「新到的咖啡豆。」姬子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在罗浮一家店铺找到的,店主说这是有独特的风味和悠长的后劲。」
她看向歆,眼神期待:「要尝尝吗?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试试不同的口味。」
歆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之前的恐怖记忆——她因为好奇喝了姬子特调的咖啡,结果在沙发上瘫了整整六个小时。
「……那个,姬子姐姐,」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最近……在戒咖啡因。医生说我的体质不太适合……」
「是吗?」姬子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真遗憾。那三月呢?」
三月七立刻举手:「我过敏!咖啡因过敏!一喝就会长疹子!特别严重!」
「上次偷喝闭嘴做的咖啡的时候可没见你过敏。」
「那是丶那是意外痊愈!现在又复发了!」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列车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优雅的韵律。
帕姆探出头:「有客人吗帕?」
姬子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边,按下开关。车门滑开的瞬间,一道身影撑着黑色雨伞走了进来。
来者收起伞,露出一头优雅的紫色长发和漂亮的紫色双眼。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目光在车厢内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姬子身上。
「好久不见,姬子小姐。」卡芙卡微笑,「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你们的下午茶时间。」
她的身后,嚼着泡泡糖的银狼也跟着走了进来。灰发少女穿着一件印着像素狼首的卫衣,手里拿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哟,我又来了。」,就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打游戏。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月七下意识地抱紧了歆的胳膊,火锅从歆怀里探出头,暗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新来的两人。
歆好笑的拍了拍火锅的小脑袋,她很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姬子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但眼神冷了几分:「星核猎手,卡芙卡。真是稀客。我记得我们没有预约会面。」
「临时起意。」卡芙卡走到沙发边,自然地坐下,仿佛这里是自家客厅,「刚好在附近处理一些事情,想起有段时间没来看望『孩子们』了,就顺路过来坐坐。」
她把「孩子们」三个字咬得很轻,却让姬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星今天去参加演武仪典的友谊赛了,要傍晚才回来。」姬子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歆的话她怕生,不太喜欢生人,如果你是为星而来,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我知道。」卡芙卡微笑,「星的比赛应该会很精彩。不过……」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正缩在沙发另一头的歆和三月:
「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位『孩子』。」
歆感觉三月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哦?」姬子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热气,「我记得,歆和星核猎手没什麽交集。」
「歆怎麽会和星核猎手没有关系呢?」卡芙卡笑眯眯的看着一旁的歆,「你说是吧?歆?」
歆眨了眨眼睛,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卡芙卡真人来着。
姬子微笑:「卡芙卡,我不太喜欢拐弯抹角的谈话方式。直说吧,你们来找歆做什麽?」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噼啪作响。
三月七偷偷凑到歆耳边:「好丶好可怕……感觉她们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不会的。」歆小声回,「姬子姐很有分寸……大概。」
「要不要赌一块布丁?」
「我赌两块姬子姐会先放下咖啡杯。」
两人窃窃私语时,卡芙卡已经放下了杯子。她看向歆,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其实也没什麽大事。只是听说这位歆在仙舟做了些有趣的事情,所以想来亲眼见见。」
「见完了?」姬子语气平静,「那请回吧。歆是我们的家人,不习惯被陌生人盯着看。」
「陌生人?」卡芙卡笑了,「姬子小姐说笑了。星也是我的家人,而歆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亲人?」
姬子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星在列车上过得很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有同伴,有目标,有属于她的生活。不劳卡芙卡小姐费心。」
「是吗?」卡芙卡托着下巴,笑容更深了,「可我记得,星可是很黏着我呢。一直问卡芙卡我们什麽会再见?哎呀,星那个孩子,还是念旧的。」
「那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姬子面不改色。
「这麽说,姬子小姐觉得星更喜欢列车这边?」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里是星的家。」
「哦?那歆呢?」
话锋突然一转。
卡芙卡看向正努力缩成一团的歆,笑眯眯地问:「歆,你更喜欢列车这边,还是我们星核猎手那边呢?」
空气彻底安静了。
连银狼都暂时放下了游戏机,抬头看过来,嘴里吹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啪」地一声炸开。
歆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自己身上。姬子温柔却带着期待的目光,卡芙卡玩味中藏着审视的眼神,三月七眼睛闪闪的盯着歆,还有火锅也在凑热闹一样的盯着她看……
「我丶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两边……都是我很重要的……夥伴……」
「必须选一个呢?」卡芙卡不依不饶。
「这丶这就像问一个人更喜欢左手还是右手……」歆努力组织语言,额头冷汗狂飙。
姬子轻叹一声,放下咖啡杯:「卡芙卡,别为难歆了。直说吧,你今天到底来干什麽?」
卡芙卡终于收敛了那副玩味的表情。她坐直身体,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是关于流萤的事。」
「流萤?」姬子一怔,「那个女孩……」
「失熵症,你应该听说过吧?」卡芙卡的声音平静,但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心疼,「她现在在医疗舱里,处于昏迷状态,靠维生系统维持。」
三月七倒抽一口冷气:「怎麽会……」
「虽然艾利欧的剧本里提到了流萤会醒过来。」卡芙卡看向歆,「但是,似乎歆她有着更有趣的建议和办法?。」
姬子也看向歆:「歆,你真的有办法吗?」
歆抿抿嘴唇,回想失熵症的问题所在,其实就是繁育的一种基因设定,当上级的母虫死亡,那她的虫群也会失去力量缓慢死亡,理论上,只要给流萤一个位格更高的存在,就可以治疗。
但是流萤会愿意麽....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只是有一些想法,也许可以,也许白费力气,但是...总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姬子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歆身边,揉了揉她的灰发:「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姬子姐……」
「但记住,」姬子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想回来,立刻回来。联系我们,我们会去接你。」
歆的微微点头:「嗯。」
「还有,」姬子瞥了卡芙卡一眼,「某些人如果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卡芙卡微笑着举起双手:「放心,我只是带她去见见流萤。毕竟……歆看起来格外的在意流萤呢。」
傍晚时分,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列车。
她今天和刁钻的记者纠缠了好几次,她感觉和星期日大战那次都没有现在心累,她浑身酸痛,整个人就焉巴巴的,只想抱着歆充个电。
「我回来了——」她推开房间的门,声音在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时戛然而止。
「咦?歆呢?三月也不在?」
帕姆从车长室探出头:「三月乘客在房间陪火锅玩。歆乘客的话……下午有客人来,她跟着客人走了帕。」
「客人?」星一愣,「谁?」
「好像是....星核猎手的卡芙卡和银狼帕。」
星手里的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机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和歆的房间。推开门——空无一人。床上整整齐齐。
一切都那麽平静。
除了歆不在。
星默默关上门,走到床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三月七抱着火锅探头进来:「星?你回来啦?怎麽没声音……诶诶诶你这是什麽姿势?!」
星一动不动,声音飘忽:「歆……被卡芙卡拐走了……」
「啊,你才知道啊,还有什麽叫拐走啦,歆只是去帮流萤看病了。」三月七走进来,坐到床边,「姬子姐姐同意了的,说是去帮忙治疗流萤。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吧。」
「流萤..有歆在......一定会好起来的.…」星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希望,但是也更加无神了,「但是我没有歆……我要怎麽活...」
「太夸张了吧!」三月七哭笑不得,「你不是说没有歆自己也会照顾好自己的吗?」
「那是骗歆的。」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歆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歆,饭菜不香了,训练没劲了,连打人都没手感了……」
火锅从三月怀里跳下来,踩着星的背走到她脑袋边,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她的脸:「姆纽~」
「……连火锅都在安慰我。」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噗——星你够了!表情太过了啦!我要拍下来发给歆看!」
「不准拍!」星猛地坐起来,但随即又瘫倒下去,「算了……拍吧……让她看看没有她的我是多麽可怜……说不定治好流萤后就会早点回来了……」
「你这样子好像被抛弃的小狗哦。」
「我就是被抛弃了……」
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丶戏精上身的星,三月七笑得更欢了。她拿出照相机,真的开始录像:「来来来,说点什麽?『歆你快回来,没有你我要死了』怎麽样?」
「三月!!」星咬牙切齿地扑过去,两人顿时在房间里闹成一团。火锅敏捷地跳到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两个幼稚的人类,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
「姆纽~」
————
而在遥远的某艘飞行器上,歆正透过舷窗看向列车所在的方向,轻声自言自语:
「星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吧。希望她别太生气……」
卡芙卡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在想星?」
「……嗯。」
「放心。」卡芙卡微笑,「星虽然会闹别扭,但更会理解你。毕竟……」
她望向窗外,语气温柔:
「你最了解星了,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