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
歆和流萤脑袋对脑袋的靠在一起,等待即将到来的列车组。
歆和流萤正小声讨论着点什麽,就听到一阵熟悉的丶充满活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歆——!!!流萤——!!!」
伴随远远传来的声音,一道灰色的身影像颗小炮弹般猛冲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热情和力道,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将站在一处的歆和流萤一起搂进了怀里。
「呜哇!」流萤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抓住了来人的手臂。
而歆则完全被熟悉的拥抱淹没了。
星的手臂用力环住她们俩,脑袋埋在歆的颈窝处,毫不客气地猛吸一口,然后发出满足的叹息:「哇……想死我了!歆!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多难熬!」
「还有,流萤。」星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看向被自己另一只手臂圈住的流萤,额头贴在一起,轻轻蹭了蹭,「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看到你好起来,我真的很开心!」
星的拥抱热烈丶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思念和喜悦。
歆感觉自己要变成2.5条悟了。
「星丶星!快松开……喘丶喘不过气了!」歆的脸颊迅速飞上两抹红晕,一半是猝不及防的亲密带来的羞窘,另一半是真的被勒得有点难受。
歆用手推了推星的手臂,声音闷闷的,「大家都在呢……注意点形象啦……」
不远处,刚办理完初步手续的列车组其他成员正看着这边。三月七头顶着那只黑红色的丶正好奇张望的猫猫糕「火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容。
三月七摆摆手,语气轻快:「没事没事~你们姐妹情深,慢慢抱~咱先去搞定房间什麽的,不打扰啦!」她头顶的火锅也配合地「姆纽」了一声,尾巴尖晃了晃,丝毫不管自己主子的疯狂求救。
姬子优雅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包容又了然的微笑,冲歆和流萤点了点头。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想起了一些家乡的事情。
丹恒则抱臂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叠罗汉」般的三人,最后落在前台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一些其他的的问题。
「走吧,让孩子们自己闹一会儿。」姬子轻声对三月七和瓦尔特说道,又看向丹恒,「丹恒,麻烦你照看一下他们。」
这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歆,终于从星那过于热情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歆站稳身子,微微喘了口气,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便努力板起脸,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姐姐要训话」的架势,血红色的眼瞳瞪着星,里面闪烁着羞恼的光芒。
「星!你真是的...每次都这样!还这麽大力!还有……」
就在歆准备好好「教育」一下星稍微树立一点点「威严」时,星和流萤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流萤则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电光石火间,某种「同盟协议」无声达成。
歆的「训话」刚开了个头:「你以后不能……哎?!」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到身后贴上了一具温软的身体。流萤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背后,手臂轻柔却坚定地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下巴也自然而然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熟悉的丶带着清爽气息的温度包裹而来。
「!?流萤?」歆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流萤这突如其来的「背叛」。
星已经抓住了这个「完美时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只盯上猎物的猫科动物,再次笑眯眯地贴了上来,伸手就要故技重施,目标直指歆软乎乎的脸颊。
左拥右抱,前后夹击!
「你们——?!」歆彻底懵了,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两个人……什麽时候统一战线的?!刚才流萤不还和她是「受害者联盟」吗?!
就在星的「魔爪」即将得逞,流萤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咳。」一声淡淡的清咳传来。
是丹恒。他不知何时已经和办完简单手续丶溜达回来的三月七一起,站在了几步开外。
三月七脸上是憋不住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头顶的火锅也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星和流萤的动作同时僵住。
歆抓住这短暂的间隙,羞愤交加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双手闪电般抬起——
「咚!」「咚!」
两声清脆而结实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嗷!」「唔……」
星捂着瞬间鼓起一个小包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流萤也松开了手,捂着同样迅速红肿起来的额角,眼眸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而终于「脱困」的歆,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红透了,就不知道是哪种性质的红,指着两个「偷袭者」:「你们...你们两个...」
歆憋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你们两个坏蛋!!」
三月七再也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指着星和流萤脑袋上对称的丶新鲜出炉的「勋章」,笑得前仰后合:「你丶你们俩……哈哈哈哈!让你欺负歆,这下挨打了吧。」
星幽怨地瞪了一眼笑出眼泪的三月七,然后又可怜巴巴丶泪眼汪汪地看向歆,试图用眼神传递「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复杂信息。
流萤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用那双蓄着一点泪光丶显得格外清澈无辜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歆,仿佛在控诉「你好狠的心」。
丹恒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嘴角也微微勾起,对这场每日可能上演的闹剧已经习以为常。
丹恒走上前几步,语气平静地切入正题:「姬子和瓦尔特先生已经去参加匹诺康尼的学术研讨会了。他们为我们准备了『摺纸大学』彩梦校庆的旁听生身份。地点在『太阳的时刻』举行,既是给新生的礼物,也是年度狂欢。酒店已经分配好对应的入梦池,我们直接在『太阳的时刻』,摺纸大学区域汇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略显微妙的消息:「另外,前台记录显示,列车长帕姆……已经在三天前登记入住了。」
「帕姆?」星和三月同时一愣。
歆则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她记得入住的应该是宝了个贝先生——波提欧。
「应该是『波提欧』。」丹恒语气肯定,「这位巡海游侠行事风格独特,擅长伪装。他之前就借用过列车长的身份,这次应该也是借用身份提前潜入,目的不明。但按照巡海游侠一贯的做法,应该不会威胁到列车的安危。」
歆眨了眨眼睛,先把波提欧放到一边,眼下,还有更「紧迫」的「内部矛盾」需要解决。
歆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脸上的热度,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对着还在揉脑袋的星和流萤,一字一句地宣布:「惩罚!鉴于你们两个协同作案,性质恶劣,对我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干扰!我决定——未来三天,禁止你们两个抱我!也不许有任何形式的突然贴贴!听见没有!」
「三丶三天?!」星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瞬间垮掉,仿佛天塌了一样,「不——!歆!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流萤没说话,但眼神更加幽怨了,轻轻扯了扯歆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歆。
「没丶得丶商丶量!」歆扭过头,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能再心软了!再心软这两人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三月七笑得更欢了。
丹恒则是低声笑了一下,平静地提醒:「先去房间安置吧,校庆时间快到了。」
————
房间分配环节,星显然还没有放弃挣扎。
她试图趁着歆不注意,像只灵活的灰毛兔子一样,嗖地溜向歆的房间门,手刚摸到门把——
就被一只从后面伸来的丶白皙却异常有力的手揪住了后领。
「想去哪儿?」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麽情绪,却让星打了个激灵。
「我丶我认错门了!对!认错门了!」星乾笑着狡辩。
「你的房间在那边。」歆毫不客气地把她转了个方向,轻轻往前一推,「三月,交给你了。」
「好嘞~」三月七早就等着了,笑嘻嘻地上前,一把挽住还想溜的星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正确的方向带,「走啦走啦星!你的房间可大了!还是上次那一间哦!」
星嗷嚎着被三月拉走了。
流萤站在歆的房间门口,看着歆,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期待——她们的房间本来都是同一个……应该不会……
歆默默瞥了流萤一眼,坏笑了一下:「流萤的房间在旁边呢,我挑选了星一样的房间哦~」
流萤眼中的期待瞬间熄灭了。她看着自己梦境护照上的房间标识更新,然后鼓着脸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那扇陌生的房门前,流萤终于忍不住,气愤地鼓了鼓脸,像个没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流萤回头看了一眼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歆好小气了……不就……吸了一...两下.....不就吸了七八下...吗……至于重新安排房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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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伸了个懒腰,走到房间中央那泛着柔光的入梦池边。她正要躺下,让自己沉入通往「太阳的时刻」的梦境,动作却猛一僵。
一个段剧情猛的跳了出来。
乱破……那个性格活泼,神出鬼没的巡海游侠。
按照她之前了解的剧情……她现在好像...伪装成了一个宝箱?
然后……等星躺进入梦池,意识接入梦境后,她再躺在星的身边,通过星的入梦池「蹭」进同一个梦境区域?
歆的心口莫名地一紧,随即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感。
像是不小心咬了一颗未熟的青梅,酸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虽然她很清楚,乱破那率真的性格,肯定不会对星不利,也不会图谋不轨,但是....她会躺在星的身边。
歆鼓了鼓脸,像是要把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泡泡都挤出去,但显然失败了。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她果断站起身,走向房门。
去看看。必须去看看。哪怕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让自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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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的房间里,星正对着入梦池做伸展运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苏乐达GG曲。就在她准备以一个自认为优美的姿势滑入池中时——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熟悉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血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先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然后目光定格在星身上。
星的动作瞬间定格,眼睛唰地亮了,像两个小灯泡。她立刻挺直腰板,脸上迅速挂起了那副混合了得意丶了然和一点点「我就知道」的屑屑笑容。
「哼哼~」星从鼻子里发出自豪的轻哼,双手抱胸,微微仰起下巴,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调侃道:「哎呀呀,这是谁呀?不是刚下了『禁抱令』吗?怎麽禁令颁布还不到半小时,某人就忍不住跑来查岗啦?」
星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戏:「是不是……担心我呀,被什麽『不怀好意』的人拐走了?」
她张开手臂,做出一个快过来的姿势,笑容越发灿烂:「既然这麽担心~那还不快点过来,让我好好补充一下歆元素,这样我就有力量抵抗一切可疑分子啦!放心,这次我很乖,就抱一下,绝对不『吸』!」
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地踩在了歆那根名为「羞恼」的神经上。
歆原本因为之前的有一点点的羞恼,此刻被星这番得意洋洋丶反客为主的言论彻底点燃了小火苗。
歆默默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她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迈开步子,朝着星一步一步,平稳地走过去。
星脸上的得意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了。她看着歆平静无波的血色眼瞳,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入梦池边缘。
「等丶等等……歆?我开玩笑的!那个箱子……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哎你别过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唔——!」
「咚!」
一声异常清脆丶甚至带着点回音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出。
片刻后,歆拉着捂着脑袋,眼泪汪汪丶鼓着脸哼哼唧唧的星,离开了房间。
在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刹那,歆的目光,状似随意却又极其精准地,投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丶毫无异常的箱子。
歆对着那个「箱子」,微微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