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靠在星怀里,能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眸,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花花似乎察觉到了什麽,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藤蔓缠上她的手指,像是无声的安抚。
星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歆轻轻摇了摇头。
「别担心,星。」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我不会有事儿的。」
星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歆顿了顿,「我没办法说出口。但是总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做。」
环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会很危险吧?」星的声音闷闷的,从歆的头顶传来,「如果不危险……你不会完全不提及的。」
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往星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声音软软的:「果然根本瞒不过星呢……」
没有否认,星的心沉了沉。
「那……」歆抬起头,看着星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星光,也有此刻隐约的担忧,「星会拦着我麽?」
星看着那双血色的眸子。
清澈的,温柔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歆忽然感觉到了无力和无奈。
这双眼睛的主人,从来都知道怎麽对付她。
星叹了口气,低头轻轻咬了一下歆的耳朵。
「唔!」歆缩了缩脖子,耳尖立刻染上一层薄红。
「我要是说会……」星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也会想尽办法说服我的吧?」
歆捂着耳朵,「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弯成月牙:「别担心嘛,星。我不会怎麽样的。」
星看着她。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是别的什麽情绪。
那绝对不好,星的心又沉了沉。
「所以,」星声音闷闷的,「你要去做什麽?」
歆垂下眼眸。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容映得柔和。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
「星,再创世是一个谎言。」
星愣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歆,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什麽?」
「再创世是一个谎言。」歆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个持续了千万年的谎言。」
「可是——」星的眉头皱起来,「如果你知道是谎言,那我们为什麽要收集火种?逐火之旅……黄金裔的使命……」
「我们需要火种,但是这一次的再创世绝对不能发生。」歆打断她,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星的脸,「至于原因,我说不出来。」
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担心。」歆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等你走到了这次故事的结尾,你就会知道所有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然后,你们就要一起前往新的世界。」
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歆,看着这个她找了千年丶等了千年丶此刻终于抱在怀里的人。看着她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好像在安排什麽。
安排那些完全没有她的事情。
「那你呢?」星的声音有些涩,「歆……你要去做什麽?」
歆眨了眨眼。
「我会去冲击这个权杖的核心系统,」她说,「试图将自己接入权杖,看看能否将其过载修改。如果成功……」
她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麽美好的事情。
「如果成功,你们也不需要再进行繁重的逐火了。」
星的手臂猛然收紧,勒得歆有点喘不过气。
「成功率呢?」星的声音压得很低,金色的眼眸紧紧锁着她,「你既然留下了后手……可以修改的成功率有多少?」
歆沉默了一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拂动她的发丝。花花安静地趴在她肩上,连它都感觉到了什麽,不再闹腾。
「基本上没有可能。」
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只是顺便尝试一下,」歆补充道,「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把自己接入权杖系统。」
星没有说话,她的手臂依然紧紧箍着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样……」星语气闷闷的,「你会怎麽样?」
歆耸了耸肩,动作轻描淡写:「不会怎麽样的。我做了不少后手,严格来说……就是换一个地方被关起来而已。」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星的脸颊。
软软的,像戳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别沉默啦。」她笑,「这可是英雄救美的故事诶。如果我真的修改失败,那我就乖乖等你来救我啦。」
星看着她。
看着这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努力让自己放心的模样。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不要去」,想说「一定有别的办法」,想说「我不许你这麽做」。
但她没有说,星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
因为她知道,歆在这里等待了千年。这个世界,翁法罗斯,对歆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一颗需要开拓的星球。那是她用千年时光守护的地方,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说那些话,是对歆的侮辱和否定。
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歆的发间。那熟悉的清甜气息涌入鼻腔,让她酸涩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良久,她点了点头。
「一定。」星的声音有些哑,却很坚定,「我一定会去的。歆,相信我。」
歆歪了歪头,笑容灿烂起来:「我一直很相信大家呀。」
她蹭了蹭星的脸,像只满足的小动物。
「而且别那麽消极嘛!」她眨眨眼,「万一我成功了呢!」
星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光。
然后低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脖子。
「笨蛋……」
歆缩了缩脖子,「唔」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
后来,歆独自坐在凉亭里。
这是奥赫玛城郊的一处小亭,可以远远望见那巨大的黎明机器。它静静矗立在天际,散发着永恒的光芒,驱散了原本笼罩这片土地的黑潮。
阳光很好。
但那是人造的阳光。
歆双手无意识地摆弄着花花的藤蔓,看着远处那台与她生命相连的机器。只要她活着,黎明机器就会一直运转,带来永恒的白昼,庇护这座她守护了千年的城市。
如果她失败了……
那黎明机器也会熄灭。
不过歆并不担心,她已经留下了足够多的后手。
她的手按在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脏平稳的跳动。那颗心脏,她的大脑,她的命途,都被红色的丝线缠绕着。那些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锁链都要坚固。
欢愉的力量在上面流淌。
那是阿哈留下的「礼物」。
只要她一旦不是自己,那些丝线就会瞬间勒紧,截断她所有可以生存的可能性。
非常果断,也非常很有效。
歆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
「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
歆回头。
丹恒站在凉亭的入口,一身深色的衣袍,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惯常的沉静,也有此刻隐约的担忧。
歆露出一个笑容。
「丹恒老师,你来了呀。」她的声音轻快起来,「怎麽了嘛?」
丹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凉亭,在歆身侧站定,目光落在远处那台黎明机器上。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
「星和我说了一些你的计划。」
歆眨了眨眼。
「歆,」丹恒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认真,也有责备,「这实在是太冒险了。没有其他的办法吗?我们可以试着联系黑塔女士,或者列车....」
「丹恒老师。」
歆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丹恒停下了话头。
「谢谢。」歆看着他,笑了笑,「不过,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台黎明机器。
「翁法罗斯……对我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一颗需要开拓的星球了。」
丹恒没有说话。
「只要黑塔女士当然有办法摧毁这台帝皇权杖,」歆继续说,「但是那样的话,翁法罗斯内的大家都会完全消散,而且我相信,人美心善的黑塔女士也不愿意这麽做。」
歆顿了顿。
「而且埋藏在这座权杖里面的最大危险....恐怕也不会就这麽灰飞烟灭。它会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对付。」
丹恒沉默片刻。
「不需要什麽事情都你一个人扛着。」丹恒的声音很平静,却很认真,「我们是夥伴。也是家人。」
歆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此刻落在她身上的阳光。她转过头看着丹恒,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星光闪烁。
「当然。」她说,「我知道的,我们是家人嘛,我们要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歆的声音轻了些,却更认真。
「所以相信我吧,丹恒。我一定可以拯救这个世界。大家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丹恒看着她。
看着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这双明明历经千年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片刻后,丹恒微微点了点头。
「我当然相信你会做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