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玉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热闹，刚想看看到哪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住了。
车夫回头禀报：“侯爷，夫人，前面人太多了，马车进不去。”
季明玉掀开车帘往外一看。
好家伙，满眼都是人头。
卖灯笼的、卖小吃的、卖玩意儿的，摊子一个挨一个，从街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人群里说话声、吆喝声、笑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来走下来走！”她扭头看向越啸，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侯爷，咱们下去吧?”
越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三人下了马车，立刻被那股热闹劲吸引了进去。
季明玉站在街口，原地转了个圈，眼睛都不够用了。
左边是卖花灯的，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挂得满满当当。
右边是卖小玩意儿的，泥人、面人、竹编的小动物，摆了一长溜。
前头还有卖吃的，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勾的人直咽口水。
她这才想起来，好像快过年了。
街上到处是卖春联和烟花的摊子，红彤彤的对联挂了一排，墨迹还没干透，在灯笼光下泛着亮。
卖烟花的摊子上摆满了各色花炮，有小孩蹲在旁边，眼巴巴的扯着大人的衣角。
季明玉在现代逛过无数次夜市，但这种古色古香的，热热闹闹的，年味儿十足的古风夜市，她是真没见过。
她像个刚进城的小土包子，看什么都新鲜。
“那边有糖人！”她一把拽住越尧的袖子，“走，看看去！”
越尧被她拽的踉跄了一步，耳朵尖微微泛红，却没挣开。
糖人摊子前围了一圈小孩，老头儿正捏着一只蝴蝶，糖稀在他手里拉成细细的丝，几绕几绕，就成了一对透明的翅膀。
旁边的小孩们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季明玉踮着脚往里看，脖子伸的老长。
越尧站在她旁边，也伸着脖子往里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把脖子缩回来，板着脸看向别处。
可惜晚了。
季明玉已经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越尧。
这小崽子虽然脸上绷的紧紧的，但眼睛还黏在那些糖人上，拔都拔不下来。
季明玉忍着笑，凑过去小声问：
“想吃吗？”
越尧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明玉挑了挑眉。
不想？
那眼睛怎么还黏在人家摊子上？
她也不戳穿，只是点点头：“哦，那我自己去买。”
说完，就往摊子那边走。
走了两步，回头一看……
越尧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又追着那个摊子，脸上的表情纠结的很。
季明玉差点笑出声。
她走回去，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吧，陪我去买。”
越尧愣了愣：“母亲自己买就是了……”
“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季明玉理直气壮，“你陪我一起，我就不尴尬了。”
越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然后他抿了抿唇，小声说：
“……那好吧。”
他语气听起来勉强的很，但脚步已经跟着季明玉往摊子那边走了。
季明玉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直乐。
这小崽子，嘴硬的很呐。
到了摊子前，季明玉指了指那几只糖人。
“老伯，我要两串。”
老头儿乐呵呵的应了，手上动作飞快，不一会儿，一只蝴蝶，一只小鸟就递到了她手里。
季明玉把那只小鸟递给越尧。
越尧接过，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母亲不是说自己想吃吗?”
季明玉已经咬了一口蝴蝶的翅膀，闻言含糊不清的说：
“是啊，我吃这只，那只给你。”
越尧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小鸟，半天没动。
季明玉吃完一口，见他还在那儿发呆，开口问:
“怎么不吃？不好吃?”
越尧摇摇头，小声说：
“好吃。”
然后他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在嘴里慢慢化开。
他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越啸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灯笼的光落在母子俩身上，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氛围里。
她站在摊子前，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他站在她旁边，小口小口的咬着那只糖鸟，眼睛亮的跟灯笼似的。
越啸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跟从前不一样。
从前回到府里，永远是空荡荡的院子，冷冰冰的饭桌。
她在的时候，他躲着走。
她不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
他看着她拽着越尧往下一个摊子跑的背影，看着她回头朝他招手，看着越尧被她拽的踉跄却始终没挣开的手。
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抬脚跟上。
走到摊子前，他看了老头儿一眼。
“再做一只。”
老头儿愣了愣，连忙应了。
不一会儿，一只小兔子递到了越啸手里。
季明玉看着他手里那只糖兔子，瞪大了眼睛。
“侯爷也喜欢吃这个?”
越啸看了她一眼。
“不像?”
季明玉上下打量他，玄青色的袍子，挺拔的身形，面无表情的脸，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她诚实的点点头。
“不像。”
越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季明玉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怎么了？”
越啸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
“想不到你这么活泼。”
季明玉愣了一下。
活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举着半只糖蝴蝶，裙摆因为走行太快沾了点灰。
好像……是挺活泼的。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
“怎么，不行吗？”
越啸看着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他说。
季明玉总觉得他这话里带着点笑意，可他那张脸分明还是面无表情的。
她正要开口，越尧跑了回来。
“母亲！那边有卖烟花的！”
季明玉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拽着越啸就往那边跑。
“走走走，看烟花去！”
越啸被她拽着，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三个人，三只糖人，一起往卖烟花的摊子走去。
越尧跑在最前头，回头朝他们招手。
“父亲，母亲，快点儿！”
季明玉应着，脚步又快了。
越啸跟在后头，看着前面那两道身影。
一个跑的裙摆翻飞，一个跟的踉踉跄跄。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糖兔子，好像比想象中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