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厮模样的男人突然推门进来，脸色慌张。
“大少爷，不好了！外面有人！”
陈玹脸色一变：
“什么人?”
“不、不知道……像是跟着马车来的，在后山那边转悠……小的看着不像普通百姓……”
陈玹骂了一句脏话，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老实待着，敢出声，我现在就要你们的命。”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采薇靠着柱子，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无声的往下流。
季明玉侧过头，看着她。
“采薇。”
采薇抬起头，看着她。
脸上肿的老高，嘴角还在流血。
“姐姐……”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对不起……”
季明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丫头，是真傻。
傻到被人骗，傻到被人打，傻到这会儿还在道歉。
但她刚才那些话，季明玉听进心里了。
“别哭了。”她轻声说。
采薇摇摇头，眼泪掉的更凶了。
季明玉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磨绳子。
刀刃在绳子上轻轻滑动，一下，一下。
快了。
再快一点。
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陈玹和那个小厮。
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急促，像是在争执什么。
她没管，继续磨。
刀刃划过最后一根纤维，绳子“啪”的一声断了。
季明玉活动了一下被勒出深深印痕的手腕，顾不上疼，立刻蹲到采薇身边，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
“到底怎么回事?”她一边解一边问，声音压的很低，“陈玹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采薇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声音断断续续。
“就、就夜市回来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书房，说有个计划……他说只要我帮他，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
“他说不会伤害姐姐，只是关两天，让我装作受伤去求救……”
她抽噎了一下：“他说这样我就能成为侯府的恩人，姐姐会更喜欢我，姨母也会更喜欢我……”
季明玉手上动作顿了顿。
“你信了?”
采薇点点头，又摇摇头，哭的更凶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说的那么好，我以为……我以为他是真心为我好……姐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害你……”
季明玉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继续解绳子。
绳子终于解开了。
采薇哭的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脸上的泪和灰混在一起，狼狈的不成样子。
季明玉则是站起来，将眼前的屋子快速打量了一番。
只可惜天太黑了。
这里没有灯，只有破败的屋顶洒进几缕月光，勉强能看清一点轮廓。
几根柱子歪歪斜斜的立着，上面的漆皮早就掉的差不多了。
墙角堆着些看不出形状的杂物，像是被人扔在这里的破筐烂木头。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门。
门从外面锁死了。
这时缩在角落里的采薇小声开口：“姐姐，出不去的……大表哥让人从外面锁了门……”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刚才就想告诉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季明玉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她。
“陈玹平时打你吗?”
采薇愣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季明玉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
“上次你说感染风寒，是他打的，对不对?”
采薇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季明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有一股火突然冒了上来。
“你姨母不知道?”
采薇摇摇头。
“姨母不知道……大表哥说，是我自己不听话，夜市那天没有配合好，他才……才失手，他后来和我道过歉了……”
季明玉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采薇，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结果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臂，采薇就“嘶”了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
季明玉动作顿住了，低头看向采薇。
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动作很轻很轻的，拉开她的袖子。
手臂上，几道青紫的淤痕清晰可见，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是新的。
她看着那些伤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采薇，语气有些不好。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替他说话?”
采薇咬着嘴唇，眼泪无声的流。
“大表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来我家，还给我带过糖吃，带我放过风筝……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
季明玉不想听这些。
她站起来，避开采薇的胳膊，拉起她的手。
“走，咱们逃出去。”
采薇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季明玉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外面很安静。
她再次尝试伸手去推门，采薇忽然拉住她，小声说：
“姐姐，门口有人。”
季明玉动作一顿。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果然，一个黑影靠在门边一动不动，像是看守的人。
她退后两步，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屋子。
对！
窗户！
窗户还没试呢，希望没有被封死。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推了推窗框。
木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停下来，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外面没有动静，门口的黑影也没有动。
她深吸一口气，手上用了点力……
窗户开了个小缝。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
季明玉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再远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她回头朝采薇招手，压低声音:“快，过来。”
采薇跑过来，两人一起翻上窗台。
季明玉先跳下去，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转身伸手，接住跟着跳下来的采薇。
采薇落地时崴了一下，闷哼一声，被季明玉一把扶住。
两人蹲在窗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门口的黑影似乎也没有察觉。
季明玉松了口气，拉着采薇正要往灌木丛里跑，就在这时——
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就在不远处，正对着她们。
那人站在月光下，身形挺拔，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采薇下意识叫了出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