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愣住了。
陈玹的声音又尖又厉：
“我对你不好？我小时候护着你，替你出头，还救过你的命！现在让你帮个小忙，你就向着外人说话？！”
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让你当将军夫人，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不用再寄人篱下，我为了谁？！”
季明玉忽然开口：“陈玹，你少在这儿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玹猛的转过头，瞪着她。
季明玉看着他，目光格外平静。
“你做的这些，是为了采薇？你骗谁呢？”
陈玹的脸色变了。
季明玉继续说：
“你抓我，是为了报复我多管闲事。”
“你绑架，是为了报复越啸不给你机会。”
“你让采薇帮你，是因为她好骗，因为她不敢不听你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你现在说是为了她？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自己信吗？”
陈玹被她这通话说的脸涨的通红，“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季明玉挑眉，“那你告诉我，你说的让她过上好日子，是让她当寡妇，还是让她当杀人犯的帮凶？”
陈玹愣住了。
季明玉继续说：
“你今天要是真动了手，明天你就是朝廷钦犯。”
“采薇呢？她怎么办？跟你一起跑？还是留在京城，等着被人查出来是帮凶？”
陈玹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季明玉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些：
“陈玹，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可你根本就没想过她以后怎么办，你只想着你自己。”
陈玹的手开始发抖。
刀也跟着晃。
“你闭嘴！”他吼道，“你给我闭嘴！不然我就杀了你！”
季明玉没闭嘴而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就是一个自私透顶的人，小时候能救人，是因为救人不费你什么事。”
“现在要害人，是因为害人能让你出气，从头到尾，你只在乎你自己。”
陈玹的脸彻底扭曲了。
“我杀了你！”
他手上的刀猛的举起。
就在这一瞬间，季明玉感觉身后一空。
越啸动了，他的动作快的像一道残影。
季明玉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感觉一阵风从耳边掠过，然后自己就被一股大力猛的往后一带。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了。
熟悉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腔，那是越啸身上的味道。
他的手臂死死还着她的腰，力道大得有点疼，却让人莫名安心。
“啊！！！”
陈玹的惨叫声在耳边炸开。
季明玉偏过头，看见陈玹握着刀的那只手被越啸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越啸一脚踹在他胸口。
整个人像破布一样飞出去，砸在破庙的门板上，又弹下来，趴在尘土里抽搐着，嘴里往外吐血沫。
“动手！”
越啸一声令下，四周的黑影瞬间动了起来。
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将军府的人早就憋足了劲，这会儿得了命令那还能忍得住?
早就如狼似虎般扑向那些早已慌了神的小厮了。
那些乌合之众哪里是对手？没几个回合就倒了一地。
季明玉被越啸护在怀里，看着眼前这片混乱，心跳的飞快。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阵仗。
“别动。”越啸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季明玉没动。
但她忽然想起什么，猛的偏过头，在混乱的人群里寻找那道瘦小的身影。
采薇呢?
采薇此时正站在混乱的人群边上，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见陈玹趴在地上，嘴里往外吐血沫，却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
那张曾经熟悉的脸上满是血污，表情扭曲的可怕。
可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趴在地上，不过那次是为了护着她不被那群欺负人的坏孩子打。
“大表哥……”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的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一拉。
是陈玹。
他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她拽过来。
却不是护在身后……
而是挡在自己身前。
采薇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玹已经死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当作盾牌，挡在迎面冲来的一个人面前。
“别过来！”他嘶吼着，“过来我就……”
话音未落，那人的刀已经收不住了。
采薇瞪大眼睛，看着那把刀朝自己劈来，却动弹不得。
“啊——！”
刀锋划过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
陈玹松了手，把她往旁边一推，自己趁机往后躲。
采薇摔倒在地，捂着肩膀，疼的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陈玹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没有护着她。
他把她推出去挡刀。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黏腻的，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又抬头看向陈玹。
那个人已经退到了墙角，正喘着粗气，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惊恐和疯狂。
“大表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你……”
陈玹没有看她。
他转身就跑。
季明玉远远看见这一幕，瞳孔猛的收缩。
“采薇！”
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不管不顾的往那边冲。
手臂上的血甩了一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拼命往前跑。
混乱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刀光剑影在她身边闪烁。
有人挥刀砍过来，被她侧身躲过。
有人撞到她身上，被她一把推开。
她什么都顾不上，眼睛里只有墙角那个蜷缩着的，满身是血的身影。
“采薇！采薇！”
她终于冲到采薇身边，蹲下来，一把扶住她。
采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血。
她看着季明玉，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姐姐……他……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