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季明玉脸上。
她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帐顶，是坤宁堂的软榻。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猛的坐起来，看向旁边的床。
床上空空如也。
季明玉心里一紧，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夫人您醒了？”
知夏端着水盆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放下水盆走过来。
“夫人别急，采薇姑娘没事，陈夫人一早把她接回厢房那边去了。”
季明玉愣了愣，“接走了？”
“嗯。”知夏点点头，“陈夫人说，昨日夫人也受惊了，总不好一直麻烦咱们，她亲自照顾着。”
季明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也好。
那毕竟是她的姨母。
半个时辰，季明玉洗漱收拾好，刚用完早膳，就见春桃就进来禀报。
“夫人，陈国公和陈夫人来了，说想见您。”
季明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陈国公和郑氏一前一后进来。
陈国公脸色疲惫，眼底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郑氏的眼眶红肿着，脸色苍白，倒是没了昨晚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两人在季明玉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陈国公率先开口：
“越侯夫人，昨夜的事，是我陈家对不住了，玹儿那个孽障……便交由官府处置，公事公办，我陈家绝不包庇。”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双手呈上。
“这是陈家的一点心意，算是赔礼，请夫人务必收下。”
季明玉接过来看了一眼。
嚯。
好家伙。
田产、铺子、银两，列了那么老长一串。
从城东的庄子到城南的铺面，从现银到布帛，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
她眨了眨眼，又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
好家伙，光田产就五处？铺子三间？白银两千两？
她默默换算了一下。
这都够她在京城买两套宅子了，还能剩下不少养老钱。
陈国公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季明玉抬起头，看了陈国公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单子。
心里默默感叹：这要是放在现代，够她躺平到噶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动。
“陈国公和夫人有心了。”
说完，她把单子折好，收进袖子里。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自然的好像天天收这种大礼似的。
见她收下，陈国公明显松了口气。
季明玉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
这老头儿，这是怕她嫌少不收？
郑氏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明玉看着她，忽然开口。
“陈夫人，听说您让人把采薇接走了？”
一提到采薇，郑氏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在、在厢房那边，我让人照看着，大夫说，她命保住了，就是得养一段日子……”
季明玉点点头。
她想了想，说：“陈夫人，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陈国公识趣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季明玉和郑氏两人。
郑氏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季明玉指了指椅子：“夫人请坐吧。”
郑氏坐下，低着头，不敢看她。
季明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陈夫人，采薇被陈玹打过，你知道吗？”
郑氏猛的抬起头，脸色煞白。
“什、什么？”
季明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上次她说感染风寒，其实是陈玹打的，手臂上好几道淤青，新的旧的都有。”
“她不敢告诉你，怕你觉得她没用，把她送回去。”
一听这话，郑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季明玉继续说：
“她被陈玹利用，骗我出来，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想害我。”
“那些看守的人追我们的时候，她从后面冲出去，一口咬住人家的胳膊，被拖了好几米都不松口。”
郑氏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哭声。
季明玉看着她。
“陈夫人，采薇一直跟我说，姨母对她最好，她要报答姨母。”
郑氏的眼泪流了满脸。
“她说，姨母给她做新衣裳，教她规矩，带她见世面，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季明玉顿了顿，“她觉得，姨母是真心待她的。”
听到这句话，郑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我……我是真心的……”她哽咽着，“我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我、我没想到玹儿会……”
季明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我知道。”
郑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季明玉说：
“你对她是真心的，只是你把真心给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却打起来了。”
郑氏愣住了。
季明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采薇一直爱戴你，就算被陈玹打了，她也没怪你，只说大表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可陈夫人，有些真心，错付一次就够了。”
郑氏坐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说：
“我……我接她回去，好好养着……以后……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委屈了……”
季明玉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脸上，没有阴阳怪气，没有尖酸刻薄，只有心疼和愧疚。
季明玉点点头：“那就好。”
郑氏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季明玉一眼。
“越侯夫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明玉看着她。
郑氏低下头，声音轻轻的：“谢谢。”
说完，她掀帘子出去了。
季明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郑氏居然会说谢谢？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摇摇头，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门帘一掀，越啸走了进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季明玉莫名有点心虚。
“事情处理完了？”他问。
季明玉点点头，“差不多了。”
越啸“嗯”了一声。
“那该算算咱们之间的事了。”
季明玉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脑子里却在飞快的转着。
他要算什么事？
是怪她擅自去寒山寺？还是怪她不信他？
天呐，她怎么解释？
说自己有准备？说自己安排了人？说自己其实没那么傻？
可再怎么准备，最后还不是被绑了？
还不是受伤了？还不是让他大半夜带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