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翠玲珑，春桃气的直跺脚。
“夫人！就这么算了？！那个周掌柜太过分了！咱们去找他理论！去找他算账！”
知夏也一脸不平。
“夫人，他撕了合同，咱们可以去报官！”
季明玉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没说话。
春桃还在外头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黑心肝！白眼狼！当初求着咱们合作的时候，嘴脸多好看，现在翻脸不认人！早晚遭报应！”
知夏小声问：
“夫人，咱们怎么办？”
季明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先回去。”
春桃和知夏对视一眼，不敢再问。
马车缓缓向前，驶过长街。
季明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周掌柜那副嘴脸还在她脑子里晃。
“以后的分红，减一半。”
“合同？现在没了。”
“这世道，谁有路子谁才是真的大爷。”
她忽然笑了一声。
行。
那就走着瞧。
另一边，翠玲珑里。
几个伙计凑到周掌柜身边。
“掌柜的，那位夫人就这么走了？”
周掌柜摆摆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怕什么？她还能翻了天？咱们翠玲珑是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多少供货方求着咱们卖他们的货。”
“只要咱们不让她进别家的门，她那些东西卖不出去，最后还得乖乖回来求咱们。”
一个伙计有些担心。
“可是掌柜的，那位夫人好像是忠勇侯府的……”
周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忠勇侯府怎么了？侯府还能管做生意的事？再说了，她一个继室夫人，能有多大分量？”
伙计们连连点头，放心下来。
周掌柜看着门口的方向，得意的笑了笑。
等着吧，过不了几天，这位心高气傲的侯夫人就得回来。
马车上，季明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春桃还在愤愤不平的骂着，从“周掌柜黑心肝”骂到“早晚遭报应”。
又从“遭报应”骂到“他那秃头看着就不是好人”。
季明玉被她吵的头疼，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行了，别骂了。”
春桃闭了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愤愤的。
季明玉看向知夏。
“你回头去打听打听，京城里还有哪家铺子能合作的，不用太大的，中等规模就行。”
知夏点点头。
季明玉又说：
“顺便问问，翠玲珑那边有没有跟别家打过招呼。”
知夏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应下。
第二日，知夏出去跑了一整天。
傍晚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春桃昨天还难看。
季明玉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说吧。”
知夏抿了抿唇：
“夫人，奴婢跑了好几家铺子，有中等大小的，也有小门脸的，一开始听说有货，还挺热情的，结果一问是翠玲珑那边出来的……”
她顿了顿：
“都摇头了。”
季明玉挑眉。
“都摇头？”
知夏点点头。
“有的直接说不敢收，有的支支吾吾说再考虑考虑，还有的干脆连见都不见。”
“奴婢多问了几句，有个好心的掌柜这才偷偷告诉奴婢，说周掌柜放话了，谁要是敢收您的货，就是跟翠玲珑过不去。”
季明玉沉默了。
春桃气的直跺脚。
“那个周秃头！他还真把路都堵死了！”
知夏低着头，不敢看季明玉。
季明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没说话。
晚上，一家人照例围在饭桌前。
季明玉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嚼了嚼。
放下筷子。
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喝了一口。
放下勺子。
越啸坐在主位，看了她一眼。
季明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看什么？吃饭啊。”
她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这回嚼的更慢了。
越尧在旁边吃的很香，筷子动的飞快。
春桃和知夏站在一旁伺候，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越啸的目光落在季明玉碗里，那碗饭几乎没动过。
他又看向她的脸，那张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底明显藏着事。
他没说话，继续吃饭。
季明玉又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站住。”
越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明玉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他。
越啸放下筷子，看着她。
“怎么了？”
季明玉眨眨眼，一脸无辜。
“没什么啊，就是不太饿。”
越啸看着她，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季明玉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太饿？”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往她碗里一扫。
“你晚饭一共吃了三口。”
季明玉：“……”
这人观察力怎么这么好？
她抬起头，对上越啸的目光，干笑一声。
“那个……我今天胃口不太好……”
她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夫人是因为铺子的事。”
季明玉猛的转头。
春桃站在一旁，嘴巴还张着，一副打抱不平的表情。
季明玉扶额。
这丫头，嘴怎么这么快？
越啸看向春桃。
“什么铺子？”
春桃看看季明玉，这才注意到自家夫人那副“你怎么说出来了”的表情，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看看季明玉，又看看越啸，又看看季明玉，活像一只被夹住脖子的小鸡仔。
“那个……这个……奴婢……”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明玉叹了口气。
“行了，别为难她了，我说。”
春桃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算了，反正也瞒不住了。
季明玉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做了一批发夹，跟人合伙开了个铺子，被人坑了，现在钱拿不到，货也拿不回来，就这样。”
她说的飞快，一口气说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父子二人。
越尧的筷子停在半空，抬起头看向季明玉。
越啸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原来这些日子，你就在搞这些？”
季明玉挺了挺背。
“对，怎么了？”
越啸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侯府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