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脸色铁青。
更是极为震惊。
“阵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让人心里发寒，“北捷那孩子……阵亡了？怎么可能……”
满殿寂静，无人敢应。
皇帝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沉默了很久。
“朕记得。”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他出征前来主动请缨，那时朕不想让他去，他说西狄不足为惧。”
皇帝顿了顿，喉结滚动：“朕……准了。”
殿外传来低低的呜咽声，是哪个宫人没忍住，哭出了声。
皇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传旨！北境战事务必查清顾北捷遇伏真相，若是有人算计我朝良将……”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
夜深了。
定北候府一片缟素，白幡在夜风里飘动，像无数招魂的手。
定北候夫人醒过来一次，又晕过去了。
大夫说是急火攻心，需得静养。
阖府上下乱成一团，只有慕昭昭的院子静得像一潭死水。
慕昭昭没有点灯。
她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的月亮。
百灵与海棠守在门口，两人哭得累了，靠着门框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邦邦！
打更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已到子时了。
窗棂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窗子从外面被推开，随后一道黑影翻进来。
慕昭昭缓缓转过头，看着那道黑影。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那人的轮廓，风尘仆仆，消瘦了许多，下巴上全是胡茬，可那双眼睛，还是她熟悉的那双眼睛。
顾北捷站在窗边看着她，眼眶通红。
他扬起一道浅笑，轻声唤道：“昭昭。”
顾北捷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浓浓的眷恋。
慕昭昭定定的看着顾北捷，看了很久，麻木的眼底逐渐有了情绪，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顾北捷张开手臂想抱她。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顾北捷愣住了。
慕昭昭的手还在发抖，眼眶终于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盯着顾北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母亲被你气得晕过去了？”
顾北捷张了张嘴：“我……”
“你知不知道，阖府上下哭了一整天？”
“昭昭……”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终于破了音，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我以为……我真的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顾北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再也不愿意松开。
“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昭昭，让你担心了，我也没办法，萧承璟是背后的主谋，只有我死了，他才会露出马脚……”
慕昭昭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她想推开他，想再打他，想骂他一千句一万句。
可她没有力气了。
她只是抬起手，攥紧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你知不知道……”慕昭昭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顾北捷的心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眶滚烫。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昭昭，我回来了。”
那一巴掌之后，慕昭昭再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顾北捷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慕昭昭的手终于松开。
她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把衣服脱了。”
顾北捷愣了一下，脸颊突然就红了起来，有些羞赧的说道：“昭昭，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还是等……”
慕昭昭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想到哪里去了，快点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可有受伤。”
顾北捷不敢，他肩头还有箭伤，不敢让慕昭昭看到。
慕昭昭看到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她的脸色沉下来，威胁道：“如果你不脱的话，那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顾北捷当下急了，他默默解开外袍，脱下中衣。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慕昭昭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肩膀上绑着厚厚的布条，虽然看不清楚里头的情况，却能够猜得出当初伤得有多重。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新伤叠着旧伤，大大小小，触目惊心。
慕昭昭的眼眶又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伤口上方，颤得厉害。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
顾北捷握住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不疼。”他说道：“早就不疼了。”
慕昭昭抬眸看他，那眼神里有许多东西，心疼……埋怨，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骗人。”
顾北捷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头的心跳。
“昭昭。”他低声说道：“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的，我做到了！原本我是要跟着大军一起回来，但是害怕你伤心，所以提前先回来见你。”
慕昭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额头抵在他心口，闭着眼听他的心跳。
他真的回来了。
顾北捷轻轻抚着她的发，也不说话。
月光静静地流淌，落在两人身上，寂静的屋子里满是温情。
不知过了多久，慕昭昭抬起头，拉着他走到榻边。
“躺下。”她说。
顾北捷依言躺下，慕昭昭从柜子里取出伤药和干净的白布，坐在他身侧，小心地拆开他手臂上那渗血的纱布。
伤口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抿着唇，一点一点给他上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顾北捷侧头看着她，烛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低垂的眼眸照得格外温柔，她微微蹙着眉，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顾北捷一点也不觉得疼，反倒是有种很爽的感觉。
“看什么？”慕昭昭知道顾北捷在看自己，她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问道。
顾北捷弯起唇角：“看我媳妇。”
如今慕昭昭是他媳妇了，谁也抢不走！
慕昭昭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接顾北捷的话，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