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传文没当回事,轻描淡写的说。
“没事,就是火车上被伤到了,受了点小伤。”
王同志一听,脸色变了变。
“遇着事了?什么事?”
顾明川在旁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王东红听完,看他们一家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他上前一步亲切又佩服的说,“两位顾同志,你们真是好样的!”
“都是应该的。”
王东红松开手,转头看了看派出所的门,又看看顾传文。
“你们这是要录口供?”
顾明川点点头,刚想说要麻烦他等一会了,王东红已经先开口。
“你们先进去录,我在外面等着,没事,不着急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顾同志受伤了,待会我还是带你们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顾传文没想到自己就是被刀子割了一下,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紧张。
“没事,真不用。”
王东红这才放心,就在派出所门口找了个地坐着等。
四个人进了派出所,录口供的过程不长,就是把事情经过说一遍,签个字,按个手印。
出来的时候,王同志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根烟,没点。
看见他们出来,他把烟揣回兜里,迎上来。
“录完了?”
“对,麻烦您还在这等着了。”
王东红看看顾传文的胳膊,又看看柳容月的肚子,语气比刚开始见他们客气了不是一星半点。
“几位一路辛苦,先上车吧。咱们公社离这儿还有段路,得坐两个小时汽车。”
柳容月一听,心里有点发憷。
刚下火车,又要坐汽车?
顾明川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包里我还给你带了两个橘子。”
柳容月点点头,靠在他身上,跟着往前走。
车站外头停着一辆公共汽车,绿色的,漆面斑驳,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王同志把车门打开,招呼他们上去。
“几位先上车,行李我来拿。”
顾明川扶着柳容月先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周敏君和顾传文坐在他们后面,王同志把行李搬上车,又检查了一遍,才上来,
陆陆续续又上了几波人,等车子坐满了,司机才发动车子。
顾传文知道,按照下乡的规矩,是不会有人到市里来接的。
王东红过来,肯定是有他战友和部下们的关照,对王东红说话也很是客气。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一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都要在向阳公社讨生活了。
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镇上的汽车站停下来。
柳容月靠在顾明川肩膀上,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不舒服?”
柳容月点点头,感觉这几天受的罪,比前面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有点晕车,这车开的太快了。”
顾明川从包里掏出两个橘子,剥开一个,递到她嘴边。
“吃点橘子,压一压。”
柳容月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那股恶心劲儿下去不少。
她接过橘子,自己拿着吃,一边吃一边往外看。
车子停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四周是些低矮的房子,墙上刷着崭新的标语。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有扛着行李的,有抱着孩子的,都等着下车。
“到了?”
“到镇上了。”
柳容月迫不及待的就下了车,等站稳了,感觉恶心劲下去了一点。
王东红从车上跳下来,拎着他们的行李,冲不远处招了招手。
“老李!这儿!”
柳容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停着一辆驴车。
车旁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旧棉袄,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手里攥着根鞭子。
驴车旁边还站着几个人,也是一家子,正往这边张望。
那男人听见喊声,快步走过来,憨厚的笑道。
“王同志!人接到了?”
王东红点点头,给两边介绍:
“老李,这是顾传文同志一家,以后就在你们小四方大队插队了。”
他又转向顾传文,“顾同志,这是李德厚,小四方大队的,专门来接你们的。”
顾传文伸出手,“李同志,辛苦你了。”
李德厚愣了一下,赶紧把手在棉袄上蹭了蹭,才伸出来握住。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他看了看顾传文一家,目光在顾传文胳膊上的纱布上停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什么也没问。
王东红又指了指驴车旁边那几个人,说道。
“那是老赵家,也是今天到的,你们一块儿走。”
那边老赵一家也走了过来,男的三十出头,女的跟他差不多大,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旁边还站着一个,像是男人的母亲,身后还有个七岁的孩子。
两边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往驴车上搬行李。
驴车不大,前面坐着赶车的老李,后头车厢里垫着厚厚的稻草,能坐五六个人。
可两家人加一起七八口,还有那么多行李,根本坐不下。
李德厚挠了挠头,有点犯难。
“这情况,只能大家挤一挤了。”
柳容月看了看那驴车,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说话。
她晕车刚缓过来,再坐这种颠簸的车,不知道会不会又难受。
但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矫情。
她正要往车上爬,顾明川拉住她。
“你先等会儿。”
他走到车边,把行李重新码了码,腾出一块地方,又往稻草上铺了件大衣,这才回头冲她招手。
“来,坐这儿。”
柳容月看着那个被他收拾得软和和的地方,心里一暖。
她扶着顾明川的手爬上车,在那个位置坐好,周敏君和顾传文也在旁边坐下。
老赵家的俩孩子挤在另一边,三个大人也利索了爬了上去。
这年头,公社排车来接就不错了,大家也都不挑。
多的是到了地方得自己打听着一路找过去的。
驴车吱呀吱呀地开动了,柳容月靠在顾明川身上。
土路坑坑洼洼的,驴车一晃一晃的,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可能是空气好,也可能是驴车比汽车慢,总之那股恶心劲儿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