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一愣。
“这……这和我是否结婚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有孩子,你就会知道,没有哪个母亲会拿自己孩子的命做实验。”
说着说着,墨玉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我儿子现在躺在里面,大脑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随时可能……可能变成另一个人,或者……或者永远醒不过来。”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但她没有擦,只是继续说。
“我作为母亲,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里面的医生,给他们时间,给他们安静。”
“而不是让一群陌生人冲进去,用检查的名义打扰他们,拖延时间,最后可能害死我的儿子。”
她看向白发老者。
“老先生,您看起来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
“如果今天是您的孙子躺在里面,您会怎么做?”
“是让医生安静地抢救,还是让三十几个陌生人冲进去检查?”
老者沉默了。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墨玉擦掉眼泪,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如果各位真的想帮忙,就请离开,如果你们坚持要进去,那就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她操控轮椅,停在铁门正中央。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个坐在轮椅上且腿上打着石膏的女人,此刻像一尊不可逾越的雕像。
安保队长陈锋带着人站到她身后,形成一道人墙。
门外,人群开始松动。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收起扩音器。
“墨女士,我们……我们会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但请您理解,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我理解。”墨玉点头,“但请你们也理解,一个母亲的心。”
人群开始散去。
陈锋松了口气,正要推墨玉回去,却听见她说。
“等一下。”
她操控轮椅向前,停在那个年轻女医生面前。
“医生小姐,”墨玉轻声说,“你是个有正义感的人,这很好。”
“但有时候,正义需要智慧去辨别,需要耐心去等待,而不是莽撞地冲上去。”
女医生咬着嘴唇,眼神复杂起来。
“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孩子受伤害。”
“我也是。”墨玉握住她的手,“所以,请给我们时间。”
“如果……如果最后我们失败了,如果我的儿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亲自站出来,接受所有调查和审判,但绝对不是现在。”
女医生的眼睛不由得红了。
“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墨玉松开手,“去做个好医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转身,被陈锋推回老宅。
铁门缓缓关闭。
监控室里,安岁岁看着屏幕上的妻子,眼睛忍不住在发烫。
他从来都知道墨玉坚强,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份坚强有多厚重。
那是一个母亲用生命守护孩子的本能,是一个妻子用尽全力支持丈夫的决心,是一个女人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尊严的骄傲。
“安总,”宋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医学院那边的设备已经准备好了,但运输需要军方协助。”
“战爷那边也正在协调,但对方说……需要时间走流程。”
“多久?”
“最快……三小时。”
安岁岁看向时间,距离陈博士预估的极限时间,还剩五小时零六分。
三小时运输,两小时调试,已经超过了。
“没有更快的办法了吗?”
宋凛犹豫了一下。
“除非……我们自己去取,医学院距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如果我们用直升机……”
“太危险。”安岁岁摇头,“柯岩的人可能就在路上等着。”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是叶昕。
“岁岁,让宋凛带人去取设备。”叶昕的声音很平静,“我安排人在路上接应。”
“你安排人?你现在……”
“我现在躺在病床上,但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了。”叶昕顿了顿,“叶家在沪城经营三代,有些人脉和资源,是柯岩不知道的。”
“你现在就让宋凛出发,路线我会发给他。”
听到这话,安岁岁不由得沉默了几秒才说话。
“叶昕,你的身体……”
“死不了。”叶昕笑了,“至少……在圆圆安全之前,我不会死。”
电话挂断。
安岁岁看向宋凛。
“带六个人,开最快的车。”
“路线叶昕会发给你,但是一定要记住,设备比命重要,如果遇到袭击,保设备。”
“明白。”
宋凛转身快步离开。
安岁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升起的太阳。
又是新的一天。
但今天,可能会有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
医疗室里,圆圆醒了。
他的眼睛很清澈,像两潭干净的水,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的痕迹。
看到安岁岁走进来,他伸出小手。
“爸爸抱。”
安岁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抱起儿子,感受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在怀里的温度。
“爸爸,”圆圆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嗯,有一点。”
“那……会疼吗?”
安岁岁抱紧他,声音有些哽咽。
“可能会有点疼。但爸爸会陪着你,妈妈也会陪着你。”
圆圆点点头,把小脸埋在他颈窝。
“我不怕。因为爸爸在。”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安岁岁所有的防线。
他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墨玉推着轮椅进来,看到父子俩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圆圆,饿不饿?妈妈给你做了粥。”
“要妈妈喂。”
“好。”
一家三口坐在医疗室的小桌子旁,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
墨玉一勺一勺地喂儿子喝粥,安岁岁在旁边看着,偶尔用纸巾擦掉圆圆嘴角的米粒。
时光温柔得不像话,仿佛所有的危机,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生死一线,都只是窗外无关紧要的风景。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小时后,设备会到。
五小时后,手术会开始。
而手术的结果——
谁也不知道。
“妈妈,”圆圆忽然抬头,“等我好了,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我想坐旋转木马。”
“好。”墨玉的声音有些哽咽,“等你好起来,爸爸妈妈带你去,坐很多次。”
“还有叶昕叔叔。”
“对,还有叶昕叔叔。”
“还有万晴阿姨,她答应过要带我吃冰淇淋。”
“都去,都去。”
圆圆满意地笑了,继续低头喝粥。
安岁岁和墨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这个笑容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