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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战后余波,信任现裂痕

    第48章:战后余波,信任现裂痕(第1/2页)

    一

    山河鼎碎片那净化万邪的乳白色光晕,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收敛,最终完全没入云瑾的掌心,只余下空气中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温暖余韵,以及满目疮痍、死寂一片的神殿前厅,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净化与巨变并非幻觉。

    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远处深海暗流卷过废墟的呜咽,以及受伤者无法抑制的、低低的痛苦呻吟,在这片刚刚经历神迹与毁灭的空间中回荡。

    云瑾站在原地,闭目片刻,强行压下脑海中依旧翻腾不休的上古记忆、父母音容、以及碎片认主后带来的庞大信息与力量悸动。她必须尽快清醒,必须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

    冷锋单膝跪地,依靠着插入地面的深海寒铁剑,才勉强没有倒下。他胸前的伤口因刚才的冲击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海水,顺着破烂的水靠不断滴落,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他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紊乱,显然内伤极重,连维持清醒都已十分勉强。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寒星,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玄墨,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审视、无法消弭的敌意,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魔族力量的极端戒备。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随时会暴起发难。

    汐月公主在墨十七和两名夜鳞卫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身上那件华美的银蓝战裙已然破损不堪,露出里面染血的软甲,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原本清丽绝伦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嘴角残留着血痕,湛蓝的眼眸中,除了重伤后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惊疑不定,以及面对未知强大威胁时的凛然。她看向玄墨的目光,复杂得多,有对盟友(至少曾经是)重伤的震惊与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对其身负精纯魔功的忌惮、不解,以及对人鱼王庭未来卷入此等隐秘旋涡的深深不安。

    龟长老瘫坐在一堆碎石旁,气息奄奄,靠着墙壁,浑浊的老眼看看玄墨,又看看云瑾,最后看向那空荡荡的祭坛,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沉的迷茫。墨十七则沉默地守护在汐月公主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玄墨和那几个瘫软在地的黑袍人,手中的分水刺闪烁着幽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残存的夜鳞卫战士们,大约还有八九人,人人带伤,或坐或躺,互相包扎伤口,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玄墨,又敬畏地看向云瑾。玄墨那半神半魔的姿态、云瑾最后净化一切的威能,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与……隐约的恐惧。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那几名被净化光晕重创、瘫软在地的影月国黑袍人,包括那名“影奴”,此刻都如同被抽走了骨头,气息微弱,眼神涣散,似乎连动弹一下都困难。但幽影使……

    云瑾的目光猛地一凝。

    只见那瘫倒在废墟中的幽影使,虽然青铜鬼面布满裂痕,周身魔气黯淡近乎消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在云瑾目光扫过的瞬间,他那双掩藏在裂痕后的惨绿眼眸,却猛地亮起一丝极其怨毒、疯狂,却又夹杂着某种诡异兴奋的幽光!

    “咳咳……”他挣扎着,用一只颤抖的手,勉强撑起上半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死死盯着云瑾,声音嘶哑、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诅咒意味:“混……混沌道体……太阴之种……还有……山河鼎碎片……你……你果然……是尊上预言中的……‘钥匙’……哈哈……咳咳……”

    他又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目光转向不远处生死不知的玄墨,那惨绿眼眸中的兴奋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你……炎天墨……不……或许该叫你……殿下?混沌魔胎……阴阳共生……完美……太完美了!今日……虽未能擒获你们……但尊上……已然知晓!你们的命运……早已注定……与这腐朽的百州……一同……沉沦!哈哈……哈哈哈……”

    疯狂而怨毒的笑声在死寂的神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主上……不会……放过你们……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你们……逃不掉……呃!”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因为一道凛冽的银色剑光,如同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地,洞穿了他勉力支撑的身体!

    是冷锋!不知何时,他竟然强撑着,掷出了手中的深海寒铁剑!剑身精准地贯穿了幽影使的心脏,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残垣断壁之上!

    幽影使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染血的剑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冷锋,那惨绿眼眸中的疯狂与怨毒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大股粘稠的黑血,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青铜鬼面下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残留着不甘与一丝诡异的、仿佛“任务完成”般的解脱?

    冷锋在掷出这一剑后,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墨十七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此地不宜久留。”汐月公主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遗迹遭此重创,随时可能彻底崩塌。带上还能动的伤员,立刻撤离!”

    她的目光扫过玄墨,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补充道:“带上他。”

    无论如何,玄墨刚才救了云瑾,也重创了巨鱿,无论他是何身份,至少在此刻,不能将他留给可能还有残党、或随时会坍塌的遗迹。

    夜鳞卫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互相搀扶,或背起重伤无法行动的同伴。墨十七检查了一下玄墨的状况,眉头紧锁,对汐月公主摇了摇头,低声道:“伤势极重,生命垂危,体内气息混乱不堪,有数股力量在互相冲突、反噬,尤其是……那股魔气,似乎有失控侵蚀心脉的迹象。能否撑到离开遗迹,都是未知数。”

    汐月公主沉默地点了点头。

    云瑾走到冷锋身边,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心中一阵抽痛。她尝试调动一丝刚刚融入体内的、碎片所化的温和力量,轻轻渡入冷锋体内。那力量蕴含着净化和滋养的特性,刚一进入,冷锋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少许,但依旧昏迷不醒。

    “我来背他。”云瑾对墨十七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墨十七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将冷锋小心地扶到云瑾背上。云瑾的身体经过碎片初步改造,力量增长了不少,但背着冷锋这样一个成年男子,依旧十分吃力。她咬着牙,稳住身形,跟上了撤离的队伍。

    两名伤势较轻的夜鳞卫战士,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起气息微弱的玄墨。龟长老也被搀扶起来。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充满血腥、死亡与惊天秘密的神殿前厅,以及那扇已然裂痕遍布、光芒黯淡的暗金色巨门,转身,沿着来时的、如今已变得残破不堪、随时有碎石坠落的通道,向着遗迹外,艰难撤离。

    遗迹内部,果然如汐月公主所料,在经历了连番大战,尤其是玄墨“献祭”一击和碎片净化的终极冲击后,已然到了崩塌的边缘。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墙壁和穹顶上蔓延,不断有碎石和断裂的珊瑚骨骼轰然砸落,发出沉闷的巨响。原本稳定的阵法早已失效,海水变得浑浊不堪,暗流汹涌。

    撤离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凶险和缓慢。每个人都带着伤,还要照顾重伤员,躲避落石,对抗紊乱的暗流。不时有夜鳞卫战士被落石擦伤,或因为体力不支而踉跄摔倒,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放弃,互相扶持着,在死亡的阴影下,沉默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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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瑾背着冷锋,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冷锋的重量,身体的疲惫,脑海中依旧翻腾的复杂信息与情绪,以及对玄墨身份的疑虑、对未来的迷茫,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但掌心那枚温热的、已然不同的太极印记,以及背上那具沉重却带来莫名安心感的身体,又给了她继续前进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当看到前方通道尽头,那片熟悉的、相对“明亮”的、属于幽蓝深渊中层水域的墨蓝色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终于,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震动和身后通道彻底被坍塌巨石封死的前一刻,这支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队伍,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遗迹,重新回到了那片压抑、黑暗、却相对“开阔”的深渊水域之中。

    回头望去,那座半掩埋在珊瑚礁中的上古遗迹入口,已然被大片的塌方彻底掩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不断有浑浊泥浆涌出的乱石堆,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惊心动魄与血腥秘密。

    三艘伤痕累累的“玄重梭”,依旧静静潜伏在预定的隐蔽位置。看到众人出来,梭内的留守战士连忙打开舱门接应。

    将重伤员小心翼翼地送入船舱,安排医师(队伍中仅存的、也受了轻伤的随船医师)进行紧急处理。清点人数,出发时的三十名夜鳞卫精锐,如今只剩十一人,且人人带伤,重伤过半。龟长老、冷锋、玄墨昏迷不醒,汐月公主、墨十七重伤。云瑾是核心人员中受伤相对最轻,但精神消耗最大的。

    来时的意气风发与周密计划,如今只剩下惨烈的伤亡与沉重得化不开的疑云。

    “返航,全速,回碧波城。”汐月公主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用尽最后力气下令,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惫。

    玄重梭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调转方向,拖着黯淡的尾迹,朝着碧波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伤员的呻吟、医师忙碌的窸窣声、以及引擎稳定的噪音。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凝重与压抑,如同深海的水压,弥漫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那张临时安置的、铺着厚厚毛毯的简易床铺。

    床上,躺着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玄墨。

    他脸上那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失血过多的惨白与力量透支后的灰败。眉头紧锁,仿佛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左肩那枚骨钉诅咒虽然被随船医师暂时以药物和灵力封住,但周围的血肉依旧呈现不祥的黑灰色,隐隐有向心脉蔓延的趋势。而他体内,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有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法忽视的、阴冷、深邃、带着魔性波动的气息,在缓缓流转、冲突,与丙火真炎残留的灼热气息交织、对抗,让他的身体温度时冷时热,极不稳定。

    之前战斗中,那惊世骇俗的“半神半魔”姿态,那精纯到令人心悸的本源魔气,那幽影使临死前狂吼的“混沌魔胎”、“殿下”,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再也无法抹去。

    信任的基石,在玄墨主动暴露(或者说被迫展现)那不容置疑的魔族力量时,已然轰然崩塌。

    冷锋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依旧保持着一种戒备的僵硬,仿佛潜意识里,依旧将玄墨视为最危险的敌人。

    汐月公主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在权衡,在挣扎。玄墨救了云瑾,也间接帮助了人鱼族,但他隐藏的魔族身份,以及与影月国那诡异的关系,都让人鱼王庭未来的立场变得异常尴尬和危险。碧波城,乃至整个东珊瑚海,是否还能容纳这样一个“危险人物”?与他的“合作”,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引狼入室?

    夜鳞卫战士们看向玄墨的目光,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疏离,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敌意。魔族,是禁忌,是灾祸,是海族古老传说中带来毁灭与污染的邪恶存在。即便这个人刚刚与他们并肩作战过,但他体内流淌着魔血,是不争的事实。

    舱内唯一没有用那种戒备目光看着玄墨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正在为玄墨处理伤口、压制诅咒的随船医师,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眼中只有伤势本身,暂时抛开了其他杂念。

    另一个,就是云瑾。

    她坐在冷锋的床铺边,握着他冰凉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狭窄的舱内空间,落在了对面角落里,那个气息奄奄的玄墨身上。

    脑海中,父母的记忆画面依旧清晰。父亲月无痕那堂皇正大的太阳真火,母亲月漓那纯净浩瀚的太阴本源,他们联手封印“浊气之眼”的决绝与悲悯,以及……他们对“浊气”(魔气)本质的描述——并非纯粹的邪恶意志,而是天地初开时,清浊未分残留的、蕴含混乱、腐败、毁灭特性的“气流”,能被生灵的恶念、欲望、负面情绪所吸引、利用、放大,从而演变成危害世间的魔气、邪气。

    玄墨身上的魔气,精纯、古老,甚至带着一种“本源”的气息,与影月国那些黑袍人使用的、似乎更加浑浊、暴戾的魔气,有明显不同。幽影使称他为“混沌魔胎”、“殿下”,语气中充满了贪婪与一种……畸形的敬畏?

    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力量?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修炼了某种可怕的魔功?他身为天干国世子,为何会与魔族力量扯上关系?他母亲癸水凝公主的遭遇,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隐瞒身份,接近自己,提供帮助,甚至不惜拼命救她,真的只是为了“投资”未来,为了对抗影月国复仇?还是有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目的?那所谓的“混沌魔胎”,与自己的“混沌道体”,又有什么关联?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纠缠在心头。她对玄墨,有感激,有疑惑,有因隐瞒而产生的淡淡被欺骗感,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救了她,不止一次。哪怕动机成谜。而且,在碎片传递的记忆中,关于“浊气”与“魔气”的区分,关于力量本身并无绝对善恶的模糊认知,让她无法像冷锋和汐月公主那样,对玄墨的力量产生纯粹的、本能的排斥与敌视。

    但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船舱内那冰冷压抑的气氛,那一道道投射在玄墨身上的、充满怀疑与戒备的目光。信任的裂痕,已然深不见底。如果玄墨醒来,他该如何自处?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又该如何面对这无法回避的真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猜疑中,玄重梭破开海水,终于驶入了碧波城外围相对安全的航道。

    然而,舱内的气氛,却并未因为脱离险境而有丝毫缓和,反而因为即将面对的现实问题,而变得更加沉重。

    碧波城,到了。但带着这样一个身负惊天秘密、生死未卜的“魔族”世子,他们真的能安然回到海月轩吗?人鱼王庭内部,又会如何看待此事?

    风暴,似乎并未随着离开深渊而平息,反而从水下,蔓延到了这看似平静的海底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