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缓缓攀上最后一道山梁，车轮碾压积雪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科泽伊掀开车帘，冷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松林和冻土的气息。
远山披着陈旧的雪，那雪已经过了最洁白的时候，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灰白的轮廓在浅蓝色的天幕下显得分外平静。
湖面平整如初，结冰后颜色变得更加幽蓝，沿岸的芦苇丛僵硬地戳破积雪，枯黄的杆子在风中摇晃，却倔强地挺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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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根芦苇顶端还挂着残留的穗子，风一吹，便洒下细碎的种子，落在雪地上，等待来年的春天。
湖边高地上坐落着熟悉的房屋。
科泽伊仔细数了数，确实比上次回来时多了不少。
新建的木屋散落在老房子周围，屋顶还透着新鲜木材的颜色。
有的正在搭建，框架已经立起来，像一副副骨骼等待血肉的填充。
炊烟升起来了。
每座屋顶的烟囱都在吐着白气，细细的，软软的，在凝滞的空气里懒懒地往上爬。
有的刚冒出就被风吹散，有的聚成薄雾，悬在房顶不肯离去。
诺威斯到了。
虽然靠近山脉的区域容易遭受魔兽威胁，比较危险。
这地方靠近山脉，原本容易受魔兽威胁，算是个危险的落脚点。
可这几年不一样了——随着这里渐渐繁荣，越来越多的冒险者愿意在这儿停留，进山前喝顿酒，出山后歇歇脚。
外围的雪地被踩出密密的脚印，魔兽反倒少了，几乎没有中小型的敢往这边跑。
早期雅克曼德公国的城市就是这麽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先是有开拓者落脚，在安全之后能够发展，吸引来更多人落脚。
然后来了铁匠，来了皮匠，来了卖酒的商人，来了唱诗的游者。
循环往复，就从营地变成了村庄，从村庄变成了小镇，又从小镇建立起了城市。
......
抵达村庄的第一天晚上，照例又和村子里的村民在酒馆庆祝一番。
烤得焦黄的肉派，炖得烂熟的野菜汤，刚出炉的面包，还有库克自酿的麦酒。
与以往不同的，大概就是加入的人更多了，有不少陌生的面孔，也有从山上下来获得不少好材料大吃大喝一顿的冒险者。
甚至还有了助兴的吟游诗人唱着现在雅克曼德公国正流行的发财歌。
真是够了！怎麽连我们一个偏僻到小山沟沟的村庄都有人唱这个！
第二天一大早，科泽伊去酒馆房间找希尔薇妮一起去拜访村子里那间即便冬天却依旧有种别样活力的小房子。
那间房子坐落在村子最东边，周围没有邻居，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雪地里。
但走近了就能看到，房子的窗户上结着霜花，霜花的形状不像是自然的，更像是某种法术留下的痕迹。
屋顶的积雪比其他房子薄，因为屋里一直烧着暖炉，热气和烟囱里冒出的淡淡药香混在一起，飘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麦蒂森奶奶！」
科泽伊隔着窗户冲里面大喊。他的声音刚落，窗户就猛地推开，一个花盆从里面撇了出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科泽伊不慌不忙，手指轻抬，几根藤蔓从雪地里窜出，灵巧地接住了花盆。
花盆里的土都没撒出一粒。
苍老而严厉的声音随即传出：」在在在，别喊了臭小子！都跟你说了敲门就行，万一我是在做什麽药剂的关键时刻，你在外面这麽一喊，失败了怎麽办？「
门开了，麦蒂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法杖，用杖柄敲击木地板表达她的不满。
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目光锐利。
「对您来说，哪怕有人打扰也根本不会犯这种错的吧……」科泽伊小心翼翼地说。
「恭维我也不会夸奖你的。」
麦蒂森哼了一声，目光转向科泽伊身后的希尔薇妮，语气立刻柔和下来：「希尔薇妮，别管他，快点进来。诺威斯这可是山里，外面冷，别再冻着了。」
「可是希尔薇妮明明是火系法术来着……」科泽伊没敢出声，只能跟在后面，把门关好，然后小声嘟囔。
屋里暖烘烘的，到处摆满了瓶瓶罐罐和盆栽植物。
窗台上，架子上，甚至地上都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盆，里面种着科泽伊从小就熟悉的草药。
有的开着细小的花朵，有的叶片上带着奇异的花纹，还有的整株都笼罩在微弱的法术光芒里。
「我听乌尔比诺说你上学的时候还得法师病了。」
麦蒂森拉着希尔薇妮的手，给她检查身体状况。老太太的手很粗糙，但动作很轻柔，一根根手指按过希尔薇妮的腕骨，感受着魔力流动的痕迹：
「一个格兰瑟姆一个科泽伊，一大一小两个废物，连个小姑娘都照顾不好，真不知道要他们两个还能干什麽用。」
科泽伊：武将出身，天生内向，不爱说话。
等到麦蒂森和希尔薇妮的话说得差不多了，把学院里发生的故事全都讲了个遍，他才提出今天的来意。
科泽伊从储物手镯里取出几个炼金装置，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开始解释这些装置的功能——
如何自动调节温度，如何控制湿度，如何定时喷灌营养液，如何监测土壤的酸硷度，他们不叫酸硷度，只是一种对土壤的指标。
他讲得很详细，甚至现场演示了一遍。
「不需要不需要。」
在科泽伊安利半天之后，麦蒂森摇着头拒绝：
「冰冷的机械可代替不了人类，这麽培养的植物是没有灵魂的。我还没老到需要用炼金装置辅助我完成草药的培育。」
「可是麦蒂森奶奶。」
科泽伊不死心：
「具体细微的培养还是需要您亲自实施的，这些器材最多只能帮您给草药搭建一个合适的成长环境。节省出来用其他方式营造环境的时间，您就可以花费心思培养更多植物，做更多的研究了。」
希尔薇妮也在一旁跟着劝说：
「奶奶，科泽伊说得对。您想想，您有多少时间浪费在调节室温丶搬运花盆丶按时浇水这些事情上？有了这些装置，您就可以专心研究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了。」
这次，麦蒂森没有固执地坚持。她看看科泽伊，又看看希尔薇妮，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希尔薇妮说得也对，那就……麻烦你们两个了。」
科泽伊无语，这不是和我刚刚解释半天说的没什麽区别吗？
植物培育温室的安装过程并不复杂，麦蒂森奶奶住的房屋使用厚重的木材搭建的。
只要同时精通木系法术和土系法术，用藤蔓把房间里原本的花花草草都搬出来，然后改造地面，把装置从储物手镯里取出来嵌入地下，连结地面的设备，再把植物重新种回去，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看吧，说起来比较复杂，但实施起来其实没那麽难~
科泽伊准备把全村唯一的魔素发生装置放在麦蒂森奶奶这，应该没有谁会不长眼睛来惹一个药剂师。
不过鉴于奶奶讨厌打扰的性格，他也不打算把这玩意的下落告诉其他村民。
以后在诺威斯推广魔导装置的话，就让克劳特派遣商队定时过来
虽然有后手在装置上，但也难免会有人因为钱财动心被人收买。
尤其是随着克劳特越来越出名，还对诺威斯多有帮助照顾，村子里后来了很多陌生面孔，保不齐里面就有其他商会的探子：
「奶奶以后您制作药剂之后剩馀的杂七杂八的废料都倒进那个东西里面就行，产生的魔素瓶能反过来给装置提供动力。
连矿石都能融化，草药什麽的更是不在话下，至于产出的废料，大概率是一堆没什麽营养的杂质，直接埋到土里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麦迪森奶奶又摆了摆手：「我又不是记性不好的老糊涂，你不用跟我反覆讲那麽多遍。」
一直在这里待到晚上，简单吃了顿饭，麦蒂森才放两个人离开。
临走的时候，她拿给科泽伊一个卷轴，卷轴用丝带系着，保存得很好：
「那个多倍体的研究目前似乎大多数只针对普通植物。
植物就和人类一样，具备魔素的品种更加强壮，原本那个溶液的效果微乎其微，浓度高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是我找到的几种具备相同效果的溶液配方，你和克劳特要是用得上就尽管拿去用，用不上的话扔了就行。
好了，快点走吧，我要休息了。」
麦蒂森用法术把科泽伊送出去，「嘭」的把门给关上了......
害，常规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