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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话

    当里昂和雅阁从浴场逃出,混在人群中七绕八绕,笃定没有尾巴,终于回到城门边那家旅馆时,天色已沉如泼墨。

    旅馆不只是开设客房用于客人休憩的住所,客房集中于二楼和三楼,一楼门前和室内则是鳞次栉比的长木桌椅,此时人声鼎沸,挤满了醉醺醺的酒客。骰子在木碗里咔啦作响,陶杯磕碰,各种语言的喧哗混成一片。

    雅阁找到老板,在对方讨好的笑容和里昂无声的鄙视中预付了房钱,随即拽着里昂在一楼角落找了个空位。他几乎是抢过侍女托盘里的酒瓶,拔开木塞就往嘴里灌。

    「神父,你答应过伯爵……」

    「抱歉,里昂……」雅阁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声音沙哑,「我得让脑子停一停……不然全是那家伙亮出袖剑的样子。」

    两人随即陷入一阵长久的缄默,浴场里那个阿萨辛袖剑亮出的随意丶狠辣和男人尸体上几乎微不可见的伤口依然历历在目。

    就在这时,角落的一桌酒客醉醺醺的议论声传来。

    「听说,浴场那边死人了?」

    「听现场的人说是淹死了。」

    「淹死?就那浅水池子,能淹死人?」

    「不然呢?巡逻的卫兵连眼皮都没抬,收尸的只有浴场自己的人。「

    「呵,每年不都得死几个倒霉鬼?有什麽稀奇。」

    里昂和雅阁面面相觑,随即感到一股彻底的寒意。哈基姆身死,不是局限于亚历山大港一桩刺杀案,也不是开罗浴场里一桩流血的交易,而是同时弥漫在整个埃及上方的迷雾,又或是一位身居幕后的贵人,在整个埃及铺下的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

    雅阁手里的酒瓶顿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拉起里昂:「回房。」

    两人逃也似的钻进二楼房间,雅阁反手闩上门,背靠着木板喘了口粗气。

    「神父,我觉得从现在开始不要出去了,你也不要想着下楼喝酒,」里昂叹了口气,「现在最好在房间里待着,等到伯爵结束他的工作,一起回家,不是吗?」

    雅阁的酒意化作冷汗,喃喃道:「对……我们就待在这,外面……就不要再掺和了。」

    疲惫和后怕如潮水涌来,两人重重倒在床上。没过多久,雅阁的鼾声就如拉风箱般响了起来。

    里昂捂着耳朵,盯着天花板的阴影,脑海一直浮现着那颗绿宝石。

    一颗绿宝石而已,虽然对于普通人仍然是天价,但相比于这场同时出动两个阿萨辛丶税务官被杀丶一个据点被拔掉以及另一座城市开罗浴场内不计风险和后果丶极度随意的刺杀,这颗绿宝石又显得……过于廉价。

    难道它是个神器?是跟《刺客信条》游戏里用途相近的神器——伊甸金苹果?

    里昂摇了摇头,这个想法过于荒诞,这种超现实的东西怎麽可能呢?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窗户被夜风吹开。月光泻入,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灵巧地翻过窗台,无声地落在室内。

    里昂的呼吸一滞,直到借着月光看清那身熟悉的朴素白袍,和兜帽下那张属于阿推罗的丶略带青涩的脸。

    「阿推罗?」他下意识想去推醒鼾声如雷的雅阁,但阿推罗抬手,做了一个简洁而坚决的制止手势。

    「我们,」阿推罗的声音有些低哑,目光落在里昂脸上,「需要单独谈谈。」

    里昂顾不上他原本的来意,急切地压低声音,将浴场里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那个衣着华贵的阿萨辛,那颗绿宝石,以及那名卫兵被乾脆利落地灭口。

    阿推罗静静地听着,身体最初如石雕般凝固。但当他听到「袖剑」丶「喉间」丶「绿宝石」这几个词时,里昂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袍角。

    他喃喃道:「是……那是导师?」

    「你的导师?好像也对,他的刺杀相当……大道至简。」

    阿推罗的目光迅速暗淡下去,仿佛失去了光彩,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自嘲和极度落寞的情绪,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左手腕的袖剑,摸了又摸,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

    「我明白了。」

    当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里昂时,年轻的脸庞无悲无喜。里昂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读不出愤怒或悲伤,只感到一种信仰被连根斩断后的冷。

    「那宝石……究竟有什麽特别?」里昂忍不住追问。

    阿推罗摇头,声音乾涩:「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任务清单上就不会只有哈基姆的名字。」他沉默片刻,像是被迫审视那个巨大的骗局,「现在想来,他让我负责刺杀,本身就是为了让一个容易被抛弃的学徒,去吸引所有的视线。」

    「好吧,」里昂感到一丝失望,还以为真有伊甸苹果这玩意呢,看来是自己想太多,「话说你本来想跟我聊什麽来着?」

    「梦。还有你的身份。」阿推罗的思绪似乎被拉了回来,他看向里昂,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梦,是联系,是预言,是先知。早在近百年前,就有人做过你这样的梦,他的名字叫阿布·塔希尔·阿兰尼,是组织历史上第一位导师。在他的指引下,我们找到阿拉穆特并建立我们的据点。」

    他话锋稍稍一转:「至于你的身份……我已知晓大概。我一度以为你是那位罗马皇子,一个华丽的错误。但现在看来,」他审视着里昂,「一个科穆宁的血脉,拥有耶路撒冷王位宣称权的人,比一个遥远的罗马人,以及……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对我更有意义。」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麽起伏,但接下来的话却让里昂心头一震。

    「你需要返回耶路撒冷,拿回你应得的东西。而我,需要一个新的立足点和……目标。」阿推罗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终于理清了混乱的线头,「我们可以合作。我会为你扫清道路上的障碍,作为交换——在你成为耶路撒冷国王之后,我需要你提供庇护,让我有能力,去清理组织的叛徒。」

    「毕竟,我们知根知底……不是吗?」